流淌（外三首）

流淌

婆婆纳开成蓝色星空

一棵蒲公英和一只蝴蝶，交换

翻山越岭的梦

阳光温热，空气中的水分子

一颗颗崩裂

沙粒一样，将泪腺的七寸

硌疼

这是暮春的午后

透过时光的沙漏，我看到

大朵大朵的阳光，开在儿时河岸上

风依旧轻柔，野花依然繁盛

喊我乳名的那个人，还是那么年轻

那么年轻

大梦

你不能，把一个梦境的断裂  

归结于一场雨下得急促  

就像你不能  

因为有风，就关紧了所有窗户  

此刻睡眼惺忪  

窗外，有被洗濯过的鸟鸣  

带着盛夏的绿意  

在枝叶间一下一下啄食青涩的光影  

而青杏静默

我的醉意，暂时封存在青花瓷瓶

床头书架上  

旧影集摊开，年轻的我们  

笑得无拘无束

此时的舒适、慵懒，酿出片刻恍惚  

仿佛我们还未曾长大  

挎着竹篮走在田埂  

采集蜀葵、狗尾草、大丽菊的质朴

搭建一座梦中小屋  

阳光明亮，河水晃动着碎银  

如果不是，手机准时响起熟悉的铃声  

我一定会攥紧童年

沿着河堤，寻回那只不肯降落的竹蜻蜓

暮春的礼物

五月的风里全是麦香

母亲弯着腰

掐下几穗最饱满的青麦

干枯的玉米秸引燃了火苗

她在田埂边燎去麦芒

手掌搓出青绿色的麦仁

轻轻吹去皮壳

把这一团温热的碧绿递给我

那是土地初熟的滋味

满嘴溢香

像儿时那些午后的阳光一样

久嚼不散

直到多年后，舌根仍能唤回

那阵风里年轻的麦香

老屋的雨

院角的芫荽，开出了碎花

后院的韭菜，被春风又割去了几茬

时光，总在泥土中计算着年月

灶膛里的劈柴，噼啪作响

母亲的拿手菜，正滋滋冒出热气

一盘香椿炒鸡蛋

盛满了一整个春天的鲜活

烟火升腾

模糊了木门

最难忘的，不是舌尖的浓烈

而是老屋的房梁之间

始终萦绕着一场自酿米醋的雨

下满了我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