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空山上（外四首）

坐在空山上

石阶向云雾延展  

空，慢慢在胸口有了形状  

山风呼啸着卷过  

竹叶间簌簌坠落的，是云朵与鹤影  

我们拜别昨日，身后飘落钟声  

所有来路的笙箫  

都在溪涧里沉成鹅卵石  

山樱谢了又开  

这世间从不为谁停驻  

驿站折柳处，目送马蹄碾碎深红  

夕阳斜照

山寺传来木鱼——  

一声。一声  

把寂静钉进光阴的裂缝

一棵芦苇弯下腰身

它也曾站得笔挺

类似于一节青竹，和铮铮风骨

河水清澈倒映着云朵从容

偶有小舟划过

它也会借着风势，查看船舱内鱼虾满篓

抑或新荷初绽，莲蓬两茎

更多时候，它像一位老者

看淡世间风云起伏

听周围的水草和水鸟们，窃窃私语着春秋

如果我的祖父从山里走来

它定会陪他坐上一宿

在一支旱烟里，说起这些年浸透汗水的路

说起倔强的脊背

也曾甘心下弯，只为感恩山水的馈赠

老城厢的夏夜

还是喜欢那几盏路灯

用橘黄色的温暖笼罩着朴实的笑声

三三两两的人群围聚而坐，蒲扇摇动着萤火虫

星星闪亮亮的

惹孩童缠着老者，把神话故事一再讲述

热闹了一天的小店半掩着门窗

叫卖声沿着青砖垂下来，幻化成不歇的虫鸣

风从巷子口穿梭而过

水声，咳嗽声，母亲借着月色浆洗衣物

国槐花落在井台上

在异乡人失眠的夜里，薄薄地覆了一层

深夜的小酒馆

要有民谣

有吉他声从舞台一角传出

有灯光昏暗，抚平心中落寞

一个人，一杯酒

在旋律中回忆半生孤寂

不需要寒暄与拥抱

总有人贩卖眼泪和故事

像隔岸的烟火，陌生地闪烁

也无需期待离开之后

是谁继续开启下一杯微醺

我也只是买醉路过

这一片斑驳夜色

沉淀着无数未名的漂泊

躲在一隅，把伤口交给音乐缝合

只有我的影子和那只玻璃杯

紧紧相握

七夕

立秋后第三天

在阳台上安静地坐一会儿

看天，看云，看茉莉花又长出小小的花蕾

听歌词里唱到玫瑰火红

恋人十指紧扣

起身，把冷掉的茶水续了又续

我们终将学会安静

学会借着凉风，给心头荒原一次次剃度

学会一个人，从大雨里走出

如果不小心醉了酒

就约自己看看夜空

看那条银河，熬过了亿万光年

和我们一样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