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外六首）

追光者

小时候，还有许多树

乡村的夏夜，热闹又宁静

凉风，萤火，和我

互相追逐

如今，我依然穿梭在丛林中

灯火，把夜晚变成白昼

却再也没有一束光

能握在手中

风一直吹。我一次次

躲入梦境

捧出，贫瘠又弱小的光明

秋风斩

老屋消失在高楼林立中

大片的树林

仅剩几棵老树，守着干涸的河流

儿时的秋天，奶奶常带我捡拾落叶

把柴房堆得满满腾腾

那时候很冷

屋子里总是透风

可我们总有办法燃起温暖的灯

记忆中，那一地松软

伴着慈祥的叮咛

每当秋风起

就让我的乡愁，厚了一层又一层

回家过年

暂时放下所有负累

像一株草，生叶，开花，又回到泥土 

将风霜抖落干净

蹲在灶房里，添柴，生火，看母亲在炊烟里忙碌 

手和脸慢慢烤暖

木柴噼啪着，渐次蹦出田野里的露珠与虫鸣

院子里

辣椒，腊肉，抱着小片的阳光轻轻晃动

恍惚中，又见土墙，老屋

斑驳在镜框里，也凝固在记忆深处 

春联贴上门楣

柿子树在余晖里拓印剪影

我也站在檐下

像小时候，等待父亲挂起红灯笼

落下来的秋光

穿越岁月光影

依然可以触摸到那时的阳光暖柔

淡淡的松木香散发出来

我们背靠着整齐堆放的木柴

说春耕，秋收

门外，是收割过的原野

敞开胸膛，把地平线绵延到远处

村庄，河流，树林一起静默着

等待一场斑斓的秋

我们一起眺望远方

把梦里的童谣，哼唱给窗外的风

多想让时光就此止步

我还很小，您还那么年轻

我们的院子，土墙，老屋

还是旧年模样

一切都不曾改变，只是做了一个梦

秋香

假设与田野有关

成熟的稻谷，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沿途都是散落的虫鸣

雁阵，云朵，风

淅沥的雨水，来了又走

野菊花沿着堤岸开放

像是努力弥补越来越瘦的河流

我已经学会不再轻易流泪

只偶尔在梦中

模仿母亲的语调，轻轻唤自己乳名

日子越来越朴素

老屋的灶膛，烤软的红薯

仍在多年前的那个秋日，散发着温度

载体

自此以后，我见过许多青山与河流

它们巍峨，纯净，依偎着众多草木

一道水纹与一块石头有着相同的属性

沉默，质朴。任由世人解读

关于凉薄或热情，关于离乡背井后

那些被月光浸染的梦境

借着醉酒，又把乡愁喷涌而出

一个人要经历过怎样的坎坷，才可以回到最初

在纷杂里让自己安静

在漫天大雪中清晰地窥见来路

倚着老屋的柴门，去触摸三月的春风

在一朵蒲公英上

听到儿时夏天，来自河堤的蝉鸣

北风行

需要一个理由

放下包袱，在一片霜花上看到冰冷与清醒

残荷与苇絮结伴而行

它们也会在一只搁浅的木舟上

等待雪的来临

我的院落逐渐安静

窗台上盛满月光，以及一只琥珀做的河流

对岸，正有寒潮蠢蠢欲动

鞍鞯上驮着雁鸣

流水，青苔，和一个远行人无奈的叹息声

在暮霭中久站，分辨一朵云的心情

这次，我决意跟着它

回到那年隆冬

看看老屋上的雪，又落了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