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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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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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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煮光阴

风是冬的信使,携着清冽的凉意掠过天泉湖的旷野,拂过小龙山的山岗,秋末最后那点缠绵的暖意,就这么轻轻被卷走了。天空慢慢褪了斑斓,沉成一抹澄澈的灰蓝,像一方洗过的素帛,静静铺在苍穹下。枯草尖先缀了零星霜花,白得透亮,带着点倔生生的脆感,而后,这场盼了许久的雪,便在暮色里悄悄落下来了。

十几年没在冬日回这边了,心里总惦着一场久违的雪。夜里醒了好几回,趴在窗上望出去,黑沉沉的天,就盼着那点白。终究是盼来了。雪该是冬的魂魄吧,初时只是细密的雪粒,簌簌叩着窗棂,软声软语的。慢慢的,雪片越飘越轻盈,像柳絮飞,像蝶翼绕,无声无息就盖了屋顶、树梢、田埂。一早推开窗,世界早换了模样。远山隐在白茫茫的雾霭里,轮廓淡淡的,像随手抹的水墨;近处枝桠裹着松松的雪绒,像珊瑚玉树,偶尔有麻雀落上去,抖落一串碎玉般的雪粒,银闪闪的晃眼。天地间一片素白,清寂得很,没什么喧嚣,唯有纯粹的静,静到能听见雪花落在心上的轻软声响。

冬日的阳光最是难得。正午时分,太阳拨开云层,洒下柔柔的金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不自觉眯起眼。雪融化时,屋檐下挂着一串冰棱,阳光照射下,像水晶般透亮莹润,清凌凌的晃眼。积雪在暖阳里慢慢化着,冰棱便时不时滴水,滴答,滴答,敲着阶前的青石板,时光也跟着慢悠悠的。我搬了竹椅坐在院角,裹着厚棉袄,眯着眼晒着太阳,满身都是融融的暖意。山那坡的小镇上,隐约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该是在雪地里滚雪球、堆雪人吧,清脆的笑声漫过山坳,穿破冬日的清寒,为这片素白的山野添了鲜活的气。原来冬日从不是只有萧瑟,这暖阳下的人间烟火,本就是岁月最温柔的静好。

寒风凛冽,却也吹来了独属于冬的味道。小龙山的树干光秃秃直指天际,枝干遒劲,像书法里的筋骨,藏着股不屈的劲儿。天泉湖结了层薄冰,冰面平平整整如镜,映着天的蓝、云的白,偶尔有鱼儿在冰下游动,划开淡淡水痕,转眼就没了踪迹。庭院里的梅树已然含苞,暗红的花苞映着白雪,愈发清丽,正是王安石笔下“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孤傲。月夜时分,月光洒在梅枝上,疏影横斜,暗香轻轻浮过来,那若有若无的清香,是冬日最动人的私语,默默攒着力量,要在最冷的时节,绽出最热烈的芬芳。

冬日的夜来得早,也静得很。白居易那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暖意,就藏在这山居的烟火里。炉火正旺,屋里暖融融的,窗外是漫天风雪。煮一壶热茶,看水汽氤氲而上,慢慢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冰花。茶香混着木头燃烧的清苦香,绕在鼻尖,让人忘了窗外的严寒。此时最宜捧一卷书,在文字里慢慢逛,或是独酌一杯,应着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独处的时光里,岁月便在茶香与静谧里,轻轻流走。卢梅坡说“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这般雪夜、暖炉、诗茶相伴的日子,正是山居冬日最妥帖的浪漫。

冬,本就是沉静的,也藏着丰盈。褪了春的妩媚,卸了夏的燥热,收了秋的绚烂,只以最朴素的模样,守着生命的本真。它用风雪磨着万物,也以静谧孕育着希望。站在这片素白里,人心也跟着澄澈安宁,像崔道融笔下的梅,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原来这冬日的沉寂,从不是空等,只是学着在安静里攒着力气,在等待里守着花开。

等来年春风拂面,雪融冰消,冬便悄悄隐去了。天泉湖的冰面会慢慢化开,小龙山的枝桠会抽出新绿,可那些雪落的清晨、暖阳下映着水晶冰棱的闲坐、暖炉边的茶香,还有山坳那头飘来的孩童笑语,都会悄悄留在记忆里。往后的日子,偶尔想起这场盼了许久的雪,想起山居冬日光景里的细碎美好,心里依旧会漫起一层温温的软,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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