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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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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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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间月,岁暮春声近

腊月十五的夜,月亮像一枚洗过的银盘,稳稳悬在小龙山的天际。山风清冽,带着腊月独有的寒意,掠过脸颊时,只觉沁凉浸骨,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悄悄预告着春的讯息。折返至山腰的小楼,我裹紧厚重外衣走到露台上,藤椅早已被夜风寒透,这方小小的露台恰是俯瞰山景的绝佳处,凭栏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木,径直投向山下。

天泉湖就卧在山谷之间,被月光浸成了一片琉璃色。湖面无风,波平如镜,将天上的满月完完整整地复刻下来,分不清哪一轮是天上来,哪一轮是水中生。远处的湖岸线隐在夜色里,只隐约可见几盏渔火,像星星坠入湖面,又像是岁月遗落的碎钻,在银辉中忽明忽暗。偶尔有晚归的水鸟掠过湖面,翅膀划破镜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满月的影子便在水波中轻轻晃动,温柔得让人心颤。

露台下方,便是那片蔓延至湖畔的马尾松林,松林侧边藏着片青竹林,枝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墨绿。那些高大的松树斜倚着山势,苍劲的枝干如游龙探爪,细密的松针缀着薄霜,与竹影交叠相映。月亮既挂在松竹上空,也映在天泉湖波心,枝叶交错的银辉与湖面波光遥相呼应,天地间像被一层通透银纱笼罩。风过松竹,不是萧瑟呼啸,是松针轻响配着竹叶沙沙,顺着山坡滑向湖面,惹得湖水泛起细碎纹路,像松竹与湖波隔空对谈,送别即将收尾的乙巳岁。我扶着露台木栏,指尖触到微凉木纹,外衣裹得再紧,也挡不住月色漫过来,仰头望月,低头观湖,忽然觉出这夜色的圆满——山、松、竹、月、湖,还有这方露台,恰是一幅水墨长卷,每一笔都透着岁末清宁。

一转眼,再过两天便是立春了。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忽然觉出这露台所见景致里,藏着的隐秘生机。腊月十五本是冬的盛景,霜寒未消,草木枯寂,可偏偏在这岁暮节点上,春的气息已在暗中酝酿。你看那天泉湖的水,不再是深冬那般凝滞,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山风里混着松脂清苦、湖水湿润,还有泥土的芬芳,那是冻土下草木苏醒的信号。或许此刻,湖岸浅滩的芦苇在悄悄抽芽,水底鱼虾在舒展肢体,只待立春第一缕风来,便展露新颜。

夜深了,我仍不愿离开露台,竹林里小鸟在低声呢喃,声声轻软,像是私语,又像是梦呓,成了这静夜最温柔的旁白。周遭静得极致,静得仿佛听见竹笋顶破冻土的声响,细微却坚定,是藏在冬夜里最动人的力量,是春即将奔赴而来的信使。那声音隐在竹影深处,伴着小鸟呢喃,伴着松风湖韵,伴着月光流淌,让这岁暮的夜,多了几分鲜活的盼头。

记忆里的腊月十五,总伴着屋内灯火与亲友笑语,而今年的这轮月,独独照在小楼露台,照在山下天泉湖,照在松竹深处。忽然想起这一年光景,如天泉湖流水匆匆而过,有欢笑有怅惘,有相聚有别离。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如湖中的月影,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最终沉淀在时光深处。而此刻,站在岁末露台上,望着月照山湖松竹的盛景,所有浮躁都渐渐平息,只剩内心的沉静与安然。原来岁月的美好,不在于圆满无缺,而在于起落间的沉淀,在于新旧交替时的期许。

月亮渐渐西斜,银辉依旧洒满露台、松竹与湖面。风又起,松针轻摇,竹叶微动,湖水低语,小鸟呢喃,还有那无声却坚定的竹笋生长声,凑成一首岁末的诗。再过两天,立春的号角便会吹响,那时湖岸霜雪消融,山间草木抽芽,竹林里的竹笋破土而出,天泉湖将迎来水暖鱼肥的时节。而这腊月十五的月,这露台望湖的夜,这松竹间的呢喃与笋芽的悸动,都将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提醒我们,时光流转中,总有美好在悄然发生,总有希望在暗中生长。

夜露渐浓,寒意愈深,我转身走回小楼。推开门的瞬间,壁炉的暖意扑面而来,木柴在炉中静静燃烧,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屋内一片暖黄。我坐在壁炉前的软椅上,凝望着火苗,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与炉中火光交织相融,冷月光与暖火光缠缠绕绕,恰如冬与春的温柔相拥。那些露台之上的月色、湖光、松竹声与笋芽的悸动,都在这光影里慢慢温润。火苗跳跃着,像把天上的月光揉碎在了炉中,又像是春的序曲在提前奏响,驱散了腊月的寒,也照亮了前路的暖。我望着跳动的火苗,望着窗缝漏进的碎月,静静等着立春如约而至,等着所有美好,次第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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