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驱赶自己的影子（外一首）

     他杀死了自己

不事耕耘的我不配说芒种，

所有节气，春分，夏至……

我只说端午。

帝高阳之苗裔，朕皇考曰伯庸。

香草诗人上下求索

清浊醉醒风华日月，

最终化为一江东逝水。

不是世界舍弃了三闾大夫，

而是问天的屈子舍弃了青天。

米粽里的红枣腊肠调剂口味，

龙舟擂鼓划桨掀开绿水清波，

屈原不再是汩罗江畔的独吟诗人，

只是地域里欢庆的借口。

如果不能直面生死

谁也不能控制整个世界，

甚至传说中的神祇或大地的意念，

甚至不能控制自己。

当一切苦难不再是苦难，

伤痕只是揭去的痂皮。

不用去解释什么，人们知道的

比你介绍的更详细。

但更翔实的人生与己无关。

就像宇宙之外的窥视者，

遥望蓝白地球里的争斗，

饶有兴趣，又索然无味。

嗬，争斗。

郢都朝堂的平天冠，

张仪如簧的巧舌，

郑袖倾国倾城的杀戮心。

乃至靳尚无需理由的杀戮。

乃至杀戮的正当性，

化为一切仁义道德，

滑过朝臣刀子一样的眼神。

一切战争的发动者，

从来不会放弃正义的高地。

正义只是江畔的形单影只，

当身体和石头合而为一，

惊天一跃。

江底发出千年不息的鼓鸣。

他是一个人的战斗，

他为楚国的命运，

选择与自己作战——

他杀死了自己。

     一只猫驱赶自己的影子

其实，我没有那么恐怖，

只是偶然到这陌生之地。

风暴拢进我的鬓角，

雷电深藏我的眼窝，

甚至滔天巨浪，

已按进心湖。

我的赤脚如同安放一枚棋子，

没有发出一丝轰鸣。

我也没有喊出沉睡者的名字，

也没叫停飘浮的闪光的魂灵。

我手捧幽冥之花，

穿过一条铺满栗色树叶的街道，

看窗口斜插的三角旗下

一只猫在驱赶自己的影子。

我直起身。然后俯瞰黑暗的世间，

辽阔而深沉的安静

让我忘记了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