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女人又开始咳嗽了,咳得山崩地裂,吐的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但她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她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想把洗好的衣服晾到院子里的绳子上,可能是坐久了刚起身的缘故,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前面杂货店里忙活的老李才发现了她。
老李扶起她,她醒了,有气无力的斜靠在院门上,带着自责与愧疚的眼神看着老李。
“叫你不要干了,你偏不听,我前面店里忙的不可开交,还要过来照顾你,你说说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老李有点不耐烦地说。
“我…我想给你再洗几件……几件衣服”。
“那不是有洗衣机吗,你偏要手洗”。
“费……费水……还费电啊”。
老李把她背到屋里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看着她那补了又补的袜子,心头一紧。
老李和女人结婚二十几年了,这个女人也没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二十几年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但总是把老李收拾的利利索索,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烫的平平整整。
饭菜都是给老李吃新做的,剩下的自己吃。俩人一起吃面,她会给老李加两个荷包蛋,自己却不舍得吃。而老李,只顾着自己吃,也不抬头看看她有没有荷包蛋。
这样的日子,老李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有丝毫内疚与不安。年轻时看她微胖的模样还有几分姿色,要不是父母包办,老李也许不会娶这个女人。
婚后的日子过的平平淡淡,头些年虽然拮据,但这个女人知道疼人,凡事都以老李为中心,吃的穿的用的,都给老李最好的。家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擦得能照出人来。也从不和老李还嘴,老李说什么,她就说:“听你的”。
这样的日子让老李感觉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还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可到底少了什么呢,老李也说不出来。
看着女人日见消瘦的身体,说过带她去医院,这个平日里对老李百依百顺的女人,却说:“不用,我躺躺就好了,去医院要好多钱”。
起初老李也很生气,但说了几次她都不去,老李也就随她了。去药店给她买了止咳药,吃了,也没见有啥效果。
女人依旧每天在咳嗽中做着无休止的家务,依旧把老李的衣服烫的平平整整,依旧给老李的面里加两个荷包蛋。
老李就在前面打理着他的杂货店,和来来往往的顾客谈笑风生,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
老李只有在杂货店里听不到女人的咳嗽声,看不到她枯瘦如柴的身影,才感觉到心头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村里人都知道老李女人好长时间不到杂货店来卖货了。都知道他女人身体不好,对此,似乎没有人放在心上,老李也是。
突然有一天早上,老李家杂货店的窗板没有像以往那样早早的打开。旁边,挂了一串“岁头纸”,短短的一串,在寒风中凌乱的摇晃着。
老李女人死了,只听说是病死的。
老李女人死后十几天,村里人看到老李的杂货店里经常出入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男的,有女的。临出门时老李都会送到门口,说:“没事,不急”。
再后来,人们看到一个微胖又时尚的年轻女人走进了杂货店,还会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的打起了算盘。手指上的戒指,腕上的镯子,脖子上的项链同时闪着金灿灿的光,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杂货店。
“老李”,年轻女人对着杂货店的后门喊了一声。
“等下你煮面给我打两个荷包蛋”。
“哎,好嘞”。
老李脆生生的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