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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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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漫青山远

阿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似曾相识的面孔,一时不明白对方的来意。

“冒昧前来打扰您,请您见谅”年轻人开口说道。随即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瓶人参酒。阿君看了看,那是当地比较知名的一个品牌,“参泉”牌白酒。

“你是来推销的?”阿君不解的问,要不是大堂经理告诉她说年轻人称是老友来访,这种到阿君的酒店来推销的人员,阿君基本是不会见他的。

“您还记得三十年前大山里的周海东吗?”

“你……你是?”

“我是周海东的儿子,这是我创立的品牌参泉酒,家父希望我来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让他的人参走出大山, 这是家父的临终遗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着年轻人拿出一个发黄的木发卡。

阿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沙发上,往事如决堤的洪水在脑海里奔涌而来。

三十年前,阿君跟随着招弟,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没想到这十八弯的山路突然柳暗花明,山坳里,袅袅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几间茅草屋,屋前一汪宁静的池塘,倒映着周围的群山。

阿君娇小白净,娃娃脸,长长的睫毛下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招弟却是五大三粗,黑皮肤大嗓门。她们俩是来老东家这里打工的,活很简单,就是给老东家种的几十亩人参拔草。

“看,我们就要到了,那就是周丽美的家。”招弟扯着大嗓门喊道,伸手拉了一把已经走得精疲力尽的阿君。延绵的群山满眼绿色,花香鸟语,小溪欢快的奔流,蝴蝶翩翩起舞。不过三个小时的山路早把阿君的“雅兴”给消耗殆尽了。

阿君喘着粗气说:“这地方可真美,简直是世外桃源啊,你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地方。”阿君也来了精神,又找回了刚走上山路的那种新奇劲儿。

“两年前我来过,周丽美的爸爸,我们都叫他老东家,他们家祖上是打猎的,后来承包了这片山林。”招弟说着,用手捧起溪水猛喝几口。

阿君也学着招弟的样子,捧起溪水放到嘴边尝了尝,“真甜啊。”阿君感叹道

老东家的妻子告诉招弟还住西厢房,西厢房里面有一点简单的老式家具,一铺炕,但是很干净。

周家除了大儿子在家之外,另外三个孩子都在县城读书,暑假就都回来了。

门开着,从外面进来一个年轻人,高个子,略黑的皮肤,一脸的笑容,“你来啦,招弟。”

“哎,海东,我又来了,这是阿君,我的邻居,这是大少爷周海东,周丽美的哥哥。”招弟扯着大嗓门说着,还伸手给了他一拳。

海东不好意思地捂着胸口看看阿君,笑着说:“你好阿君,这家伙两年不见力气更大了。”

阿君笑了笑。

阿君来到这里第二天,海东带着她和招弟去人参地里拔草了。路上海东说都是去年下地的参苗,只有一巴掌高,参苗很娇嫩。拔草时一定要小心,这可是他们家几年来辛苦的结果,确切地说,离“结果”还早着呢。招弟说:“两年前我在的时候你就鼓捣这人参,现在终于下地了。”

“都是我妈的主意,还专门派我去学习了呢,现在任命我为技术员。”头戴着个大草帽只露出半个脸的海东侧着头说着,眼睛却在看着阿君。前面的招弟似乎没听见海东说什么,只顾自己大步流星的来到参畦边上,见了鬼一样大声喊着:“阿君,你快来,快看啊,我终于知道到人参长啥样了。”

阿君赶紧避开海东的目光紧走几步。山地上,一排排的遮阳棚,下面就是参畦。在阿君看来里面都是杂草,根本不知道那个是人参。海东说:“我今天上午带你们俩干,好好教教你们,下午就自己来喽!”

“没问题,说吧海东,怎么干。”招弟抢着说。

阿君看了一眼海东说:“人参种植很麻烦吧?”

“当然,这可是个慢功夫,要好几年才能收回成本。”

海东蹲下来比划着说:“这样,像这样拔草才不会损伤到参苗,这人参啊,光催芽就要八九个月,跟女人怀孩子一样。”说完自己先脸红了,赶紧避开了阿君的目光。招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每天早上,阿君都被身边的招弟男人般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阿君便到池塘边去洗衣服。东厢房里住着的两个长工已经被老东家喊了起来,正在院子里和老东家摆弄着一地的农具。有犁地的、有除草的、有灌溉的,还有喷药的。也不知道今天老东家要把这些东西如何利用。

老东家的妻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扎着个花格子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这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看起来比老东家要年轻很多。一件有些发旧的短袖格子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非常干练,得体。

“老周,你看看那姑娘,每天都起这么早,长的又好,白白净净的。”

“嗯,起的是挺早,干活也不赖。”老周抬头看了一眼在池塘边洗衣服的阿君,也就是这个被大家称为老东家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黑白参半,一脸的沟壑,看起来却有六十岁开外。女人比他小十几岁。

“啧啧,看看人家的孩子。”女人说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留下老周也摇摇头,又继续摆弄他的宝贝。

老东家的女人是镇上的,当年读过师范。不知被老东家施了什么魔法,来到这大山里就再也没有离开,死心塌地的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俩人感情好的没法说。

周家,在大山里居住了多少年,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守着这片大山,过着接近原始的农耕生活。一排四间正房,是老东家和两个儿子居住的。西厢房是两个女儿周丽美和周美丽的“闺房”。东厢房住着的两个光棍汉,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听招弟说是老东家从镇上带回来的流浪汉,两人自然对老东家感恩戴德,一心一意的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厨房里还有一个被称为六嫂的女人。

老东家和他的女人都很善良,总是把雇工当成家里人。老东家带着大儿子和两个“长工”忙着地里的活,女人和六嫂在家做饭。饭好了,女人会站在池塘边上喊:“老周哎,吃饭嘞。”吃饭的时候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女人的饭做得很细致,虽然山里没什么精细的食材,可到了女人手里总是千变万化,像模像样的。杯盘碗碟总是摆放的整整齐齐,每桌都有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咸菜。晚上收工以后还要给老东家烫一壶酒,这时的老东家会眯着眼睛看着女人,滋溜一口酒,有时还要拉过女人的手,陪自己喝两盅。

傍晚的院子里很是热闹,收工回来吃过饭,大家都坐在院子里纳凉。

“日落西山黑了天那,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到有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那啊……”长工老张用鞋底打着拍子唱着不知名字的二人转。

老东家的女人养了很多的鸡鸭、猪狗、牛羊,还有一头爱伸着脖子喊叫的驴。刚卸下套的马在地上打着滚,发出突突的声音。好几窝母鸡咕咕哒哒的带着自己的小鸡,小鸡大小不一样,大概是每一窝孵出的时间不同。似乎都有各自的地盘,母鸡趴在土里扑扇着翅膀,小鸡们都围着自己的妈妈玩耍。偶尔一只淘气的小鸡跑到别人的妈妈那里,准会被那老母鸡炸着羽毛吓得跑回来。几只半大的笨狗在院子里撒欢,有的转着圈的咬着自己的尾巴。一只上了年纪有皮无毛的老狗,蔫蔫地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遮住了半个脸,有人走过它只是抬抬眼皮,又继续打盹了。长工老李说在这个院子里最厉害的“人物”还没登场呢,一会就有好戏看了。

这时候不知从哪蹦出一只肥胖的兔子,圆滚滚的,撅着屁股蹦跳着来到院子中央。“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喊,把那只迷糊的老狗喊醒了。它猛的一激灵站起来,刚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抖掉身上的土,只见那只肥兔子噌噌几下蹦到老狗的身后,跳起来对准老狗的后腿咬了一口,老狗嗷嗷地叫着跑掉了。兔子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停下来,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梳理了一下耳朵,大摇大摆的退场了。

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阿君目瞪口呆地看着,“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兔子吧?”海东走过来说:“这只兔子也很老了,不知道那狗怎么得罪它了,只要见着就得咬一口。”老东家在一边说:“明天杀只兔子炖肉吃,姑娘,咱家的兔子都是散放的,那肉香着呢。”

“大叔,您是要杀那是老兔子吗?”

“不是,咱家兔子多着呢,它们的窝到处都是,平时不怎么出来,具体多少也没个数。”

“是啊,兔子繁殖快,我爸最喜欢吃兔子肉了。”海东补充说。

长工老李摇着脑袋吧嗒一口旱烟,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有兔子肉吃喽”。

老东家一家人,无忧无虑过着田园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是到最抢时间的农忙时节,他们从不让雇工起早贪黑的干活。眼下地里的庄稼就是喷点药,再用耘锄在两边拉一拉,过几天再犁一遍就行了。所以时间不是很紧。

中午吃过饭,照例大家都有半小时的午睡时间,阿君躺在炕上睡不着,眯着眼睛休息。招弟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张着嘴打呼噜。

阿君迷迷糊糊的听见窗外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好像是周家最小的两个孩子回来了。阿君起身坐起来,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个马尾巴,冲阿君笑了笑直奔炕上睡着的招弟。轻轻的将一根羽毛放在招弟的鼻子上,招弟揉揉鼻子,翻个身又打起了呼噜。小姑娘又去捏住招弟的鼻子,这回招弟受不了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小姑娘,呀的一声坐起来,“丽美,你回来啦?”

“是我呀,招弟姐,我想死你了,听说你又来了,我放假同学家都没去就回来了,嘻嘻。”说着一把把招弟扑倒在炕上,两个人互相抓着痒痒,咯咯咯、哈哈哈地笑起来。招弟笑够了才爬起来介绍说这是海东的小妹妹,周丽美。

“东海也回来了,你姐呢,周美丽怎么没回来?”招弟问道。

“她说要做暑期工,打工去了。”丽美看了看阿君眨着眼睛说。

周丽美一回来这个家又变了个样,她整天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到处乱串。用海东的话说:“丽美一回来咱家好像多了好几个人”。“哼”,丽美撅着嘴靠着妈妈,翻着哥哥白眼。丽美是妈妈最疼爱的孩子,也许也是因为丽美天生就会哄人。而周家最小的孩子周东海,却是个木头疙瘩,半天不说一句话,他属于爸爸派的。

丽美和阿君、招弟一起去参畦拔草。别看丽美咋咋呼呼的,干起活来真顶一个,不愧是山里的孩子。东海不知为什么没有下地,听招弟嘀咕说好像东海有点什么病,身体不好。

招弟和阿君一边一个在一个参畦里拔草,旁边是丽美自己一个参畦,她拔完这边再到那边拔。七月流火的天气,开始闷热了,低下头来就是一身汗。丽美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不时地用来擦擦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海东,只见他提着一篮子草莓坐在了地头,喊道:“招弟,阿君,丽美,吃草莓啦。”大家都围过来,“草莓熟啦,”丽美嚷起来。“哥,你这是给谁送的呀?”丽美挤着眼睛问哥哥。

“当然是给大家的喽。”

“不是吧,阿君姐,你可得多吃点呦,别辜负了我哥哥……”。

“别胡说,吃也堵不住嘴。”

“阿君,咱家草莓可多了,都是自然熟的,就在那片山坡下。”海东用手指了指远处。

“好啦,哥,明天休息的时候我带阿君姐去吃草莓,你老就不用操心了。”

阿君感到海东炽热的目光扫在自己的脸上,心里涌起一阵涟漪。

下午,招弟被老东家派去别的地里帮忙去了,只剩下丽美和阿君在参畦里拔草。丽美拔得很快,已经落下阿君一个参畦了。“没事,阿君姐,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刚开始都慢,你一个人在这边别怕啊,有事喊我一声。”阿君心头一热,别看丽美年纪小,却很懂事,很会体贴人,说完丽美便消失了。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一排排的参畦一眼望不到边。身边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刺啦刺啦的叫着。阿君不由得感到一阵害怕。她前后看看才蹲下去拔草,一会赶紧喊一声:“丽美,你在吗?”“哎……,我在呢……”。

空旷的山谷响了一连串的回声,我在呢……,我在呢……。

突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吓得阿君赶紧站起来,谢天谢地,原来是海东,阿君笑了。

“走,阿君,我带你去吃草莓,看看咱家的草莓,正是大面积成熟的时候,可漂亮了。”说着拉起阿君就走。“叫上丽美呀。”阿君着急地说。

“嘘,别出声,让她先干一会,回来给她摘一点就行。”

“那,那她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

“你放心吧,她丢不了,猎枪比我玩的都明白,还敢抓蛇呢,嗞嗞。”海东用手做出蛇吐信子的摸样,吓得阿君刚想叫出声,被海东用手给捂住了嘴,一只手拉着阿君就走。

树丛中一只花斑野鸡扑棱棱的飞走了。

俩人来到了一座山脚下,一片较为平整的土地,远远望去,地上铺满了草莓肥嫩的叶子,每一株叶子下面都聚集着很多红的诱人的草莓,让人垂涎欲滴。

阿君开心极了,海东说这些草莓从来都没人管它,都是自然熟透的,快接近野生的了。

海东找来几根不知名的小树枝条围成一个圆圈,上面插满了野花,粉的、黄的、紫的,又点缀了几颗大草莓。正在吃草莓的阿君甜甜地笑了,海东给她戴在了头上。

“喜欢吗?阿君,你真漂亮!”海东深情地看着阿君,搂过她的肩头。

阿君点点头说:“这座大山太美了,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吗?”

“是啊,除了读书就一直呆在这里,这座大山到处都是宝,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收获,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我喜欢这里的野花,这里的蝴蝶,小溪,还有大山。”

“还喜欢什么……就……没啦?”

一片红霞飞上阿君的脸庞,阿君调皮地说:“还有草莓”。

“哈哈,那你就接着吃吧,我来帮你摘。”

看着阿君嘴角流下的鲜红色的草莓汁,海东笑了,伸手轻轻的替她擦掉。

阿君站起身来,打了个饱嗝,“海东,我实在吃不下了,这是我吃过的最甜的草莓。”

“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吃……”。

“阿君姐……阿君姐……”山谷里传来丽美带着回响的喊声。

“坏了,丽美找不到我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她带些草莓吧。”

海东答应着赶紧和阿君一起摘了些草莓,然后匆匆忙忙的往回走。

迎面正好碰上了丽美,丽美手里拿着根绳子晃来晃去的,另一只手掐着腰,歪着头,一脸的坏笑。

“好啊,原来是把我给甩了,吃草莓去了吧?”

“丽美,我……”阿君有些不知所措。

海东赶紧殷勤地把篮子塞到丽美手里说:“好妹妹,你可要替哥保密呀,明天我还给你摘草莓。”

“好吧,礼尚往来,我送你们俩一个礼物吧。”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绳子”,吓得阿君尖叫一声坐到了地上,原来是条蛇。

“哈哈”,丽美笑弯了腰。

海东赶紧扶起惊魂未定的阿君,“丽美,你太调皮了,看把阿君吓得,哪像你呀,野小子一样,从小玩蛇长大的。”

“阿君,没事吧,别怕,是死的。”

阿君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

吓到了阿君,丽美也不笑了,丢掉了蛇,赶紧扶着阿君说:“阿君姐,对不起啊,不知道你害怕它,这蛇没毒的,早被我弄死了,我是要拿回去给我爸泡酒的。”

“今个这事不许说出去。”海东轻轻地掐了一下丽美的脸蛋。

丽美吐了吐舌头,拉起阿君,“我们回去吧”。

这段时间,阿君干活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总是盼着快点收工,盼着到屋后的小溪边,看到海东早早等在那里的身影。她喜欢和海东在一起,喜欢靠着他那厚实的胸膛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听他讲这大山里的故事,讲秋天到色彩斑斓的大山里摘野果,冬天在雪地里撵野鸡。听得阿君对这座神秘的大山有着无限的向往和迷恋,也因为这里有海东。

收了工,阿君来到小溪边,海东已经等在了那里。

“海东,我们天天在这里见面,你家里人不会知道吧?”

海东神秘地一笑说:“没事,有丽美呢,她已经彻底被我收买了。”两人相拥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阿君闭着眼睛听着小溪淙淙的流水声。

“阿君,我的天使,嫁给我吧,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海东,我……”

“阿君,你不是喜欢这座大山吗,留下来吧,我们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可是,海东,你打算一辈子守着大山吗,过着原始的生活?”

“不好吗,阿君,这里空气新鲜,吃的是健康的绿色食品,我们会活到一百岁,到时候我是白胡子老头,你是白头发老太太”。

“海东,我们都还年轻,应该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不向往吗?”

“不,我是长子,我要留下来照顾父母,他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这座大山。东海身体不好,以后要到城里去生活,两个妹妹早晚要嫁人的。”

“可是,你,这样牺牲自己?”

“阿君,从你来的那一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阿君,留下来吧,让我们一起把这座大山变得更美……”

“海东,我……”

老东家的妻子坐在炕上,手里做着针线活,抬头看了看正在喝酒的老东家:“老周啊,你有没有发现海东最近不太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我看那,八成是看上那个阿君了,我问丽美,她总跟我遮遮掩掩的,帮她哥打马虎眼呢。”

“要真有这事,那倒是好事,我就看那姑娘不错。”老周说

“关键是人家姑娘能嫁到这大山里吗?像我一样?”

“这倒是,也就我碰到你这傻婆娘。”

“老不正经的”。

六嫂探亲回来了,带来了阿君的信,阿君把它藏在了被子底下。参畦里的活快干完了,如果快的话再有两周也就结束了,阿君打算好了,怎么也得把活干完再说。

海东收了工就坐在池塘边雕刻着一只木发卡。阿君找不到他,就到小溪边等着,一连几天也没见到海东。

晚上,阿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招弟在一边说:“阿君,参畦的活快干完了,婶跟我说接下来该摘木耳了,他们家有十几万根木耳段,够干一段时间的,我想先不回去了,你呢?”

“我,还没想好,只是,我托六嫂带的信,省城的表叔给我安排的工作,快有眉目了”。阿君说。

“阿君,你有心事吧。”

“没有。”

“别瞒我了,谁都看得出来,你和海东……”。

“招弟,你说海东真的会一辈子呆在这大山里吗?”

“也许吧,海东是个孝子。”

……

阿君终于在小溪边等到海东了,海东拉着阿君翻过了一座山。天快黑了,他们走进了一座小茅屋,海东说这是冬天打猎休息的地方。

海东拿出了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发卡。“阿君,送给你,这是我用了几个晚上的时间雕刻的。”

“阿君,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阿君,我是爱你的,你不爱我吗?阿君。”海东轻轻地念叨着。

“可你更爱的是这座大山和你的父母。”

“阿君?”

“对不起,海东,我……”

“阿君,阿君,我的天使。”

海东疯狂的吻着阿君,阿君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小茅屋的窗户透进了一丝光亮,阿君叫醒了身边熟睡的海东:“海东,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走出了屋外,山里起雾了,阿君抬头看了看发白的天边,旷野里,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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