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巢鸟编吊篮

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上，今年春天来了新房客。织巢鸟衔着第一根柳枝飞来时，露水还没干透。

织巢鸟选枝是有讲究的呢。太老的很脆，一折就断；太嫩的很软，承不住重量。

要在朝阳的那面找，被晒成浅褐色的，柔韧得像奶奶纳鞋底的麻绳。用嘴巴量过粗细，比眼睛稍细的最好。

织巢鸟把开工选在无风的清晨。它用爪子钩住分叉的枝桠，身体倒悬下去，像杂技团的小丑。

织巢鸟的起针是绕个活结，喙衔着枝梢，头颈转个圈，柳枝就听话地缠住主干。这个结要松紧刚好，紧了勒树皮，松了会滑脱。

然后，是一圈圈的编织。织巢鸟左一下，右一下，经纬交叉得像外婆的竹席。织巢鸟织到三圈时停下来，飞到地面抬头看。

篮子不能歪，歪了雏鸟会滚出来。织巢鸟调整的方法很笨：用胸脯轻轻推，推一下，飞去看一眼，再推。

最难的是编到一半的时候，碰到老天下雨。雨珠打进未完成的篮底，积水会压垮整个工程。

织巢鸟张开翅膀盖在上面，羽毛很快湿透，却护住了那半个圆。雨停时，篮底存着一汪彩虹，轻轻晃荡。

织巢鸟忙到第七天就收口，要留个圆窗。织巢鸟啄开经纬，一圈一圈扩大，直到能探进脑袋。

从圆窗往外看，世界变成圆圆的：圆圆的河面，圆圆的云，连飞过的蜻蜓都是圆眼睛。

新房完工，别墅就算落成了，织巢鸟也不急着住。

它要请蝴蝶试坐，蝴蝶太重，压得篮子斜了。请瓢虫试，瓢虫太轻，风一吹就翻。最后是片梧桐叶飘进来，转三圈稳稳停住，这才算验收合格。

黄昏时，织巢鸟第一次蹲在新家门口。柳枝还青着，散发着苦香味。

对了，织巢鸟想起该邀请风儿来看看，不是炫耀，是想说：你看，风摇晃的时候，看看这个篮子模样的房子，会不会轻轻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