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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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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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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凉皮

麦子在石磨里梦见自己变成透明的河流。

婆姨们把面团在清水中揉洗,乳白的浆汁从指缝溢出,那是麦子交出的最后魂魄。

面筋浮起来了,黄澄澄的,像吸饱了阳光的海绵,在竹筛上摊开成云朵的形状。

洗面的水静置一夜,第二天倒掉上层的清水,底下沉淀的淀粉糊,就是凉皮的前世。

铁锣在沸水上旋转,舀一勺粉浆倒进去,“滋啦”轻响里,粉浆迅速凝结成透明的圆月。

竹签沿着锣边一挑,整张凉皮滑进清水盆,凉了叠起来,一刀刀切成玉带。

黄瓜切丝,绿豆芽焯水,面筋撕块,在青花大海碗里堆成小小的、五彩的山峦。

油泼辣子是这场盛宴的帝王。

秦椒碾的辣子面,混着芝麻、花生碎、十几种香料,粗瓷碗里堆成红色的火山。

菜籽油烧到冒青烟,“哗”地泼下去,“刺啦——”声中辣香冲天而起,能把八百里秦川的尘土味都勾出来。

蒜水、香醋、盐水依次浇下,筷子翻飞间,每根凉皮都裹上了油亮亮的战袍。

娃娃们端起海碗蹲在门槛上,“吸溜”一口,凉皮的滑、面筋的韧、黄瓜的脆、豆芽的嫩在嘴里开起了集市,辣子香混着醋香直冲脑门,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爷爷们蹲在旁边,吃得呼哧带响:“美得很!像咱那年赶骡子走陇海线,晌午歇脚吃的那碗。”母亲笑他:“你就记得吃。”

可谁知道,他们记得的是骡脖子上的铜铃铛,是黄土坡上刮不完的风,是那碗凉皮下肚后,又能咬牙走三十里地的、实实在在的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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