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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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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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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凉拌毛豆


 

毛豆在长江里预习变成秋天的响铃。六月半的豆荚鼓得恰到好处,绿莹莹的,毛茸茸的,像裹着细绒毯的、还在做梦的胖娃娃。

人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竹篮,手指灵巧地掐断豆梗,“噼啪”声清脆而短促,像在数豆荚们秘密的心跳。

听说要赶在露水散尽前摘完,不然豆子就醒了,醒了就有了脾气,煮不透了。

 

大锅水滚得冒泡,扔一把花椒、两颗八角,粗盐撒下去,水面浮起细小的白花,那是江水在锅里留下的、关于潮汐的微弱记忆。

毛豆倒进去,“咕嘟咕嘟”唱起歌,绿衣裳渐渐变成深翡翠色,豆荚微微咧开嘴,露出里面羞怯的、淡绿色的仁儿。

都不用盖锅盖,要让毛豆敞着怀煮,像武汉夏天光膀子乘凉的男将,痛快,不憋屈。

 

煮到香气满屋,捞出来摊在竹筛上。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轮船汽笛的尾音,热气散得快,豆荚们互相挨着,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像刚出浴的、挤挤攘攘的精灵。

食客总是迫不及待抓一把,烫得左手倒右手,对着豆荚“呼呼”吹气,那热气里有花椒的麻、八角的香、豆荚的青涩气,混成一股子码头边大排档才有的、热闹的人间味。

 

剥开壳,青豆子蹦出来,滚进手心,绿得晃眼,像刚打磨过的翡翠珠子。塞进嘴里一嚼,鲜!

是豆子刚离开藤蔓的鲜,是盐水浸透每颗细胞的鲜,是夏夜长江边、竹床上摇着蒲扇唠家常时,从隔壁飘来的、带着油烟气的鲜。

就着毛豆喝啤酒,一颗豆子一口酒,喝得慢悠悠的,是标配的美事。毛豆最懂时令:“早三天太嫩,甜得发飘;晚三天就老了,皮厚心硬。做人做事,也得掐准这个点儿,像江上的轮渡,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那一班。”

 

窗外传来“热干面——”“豆皮——”的叫卖声,长长的,拖泥带水的,在热空气里打着旋儿。

嚼着这口咸鲜,就看见了那些不曾亲历的武汉夏天:长江水浑黄地流着,轮渡的汽笛惊飞江鸥,老汉蹲在趸船边剥毛豆,豆壳滑进江水,随波漂向下游,漂成这个城市永不褪色的、绿莹莹的夏日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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