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山（组诗8首）

1．望见古采石场的下午

赤砂岩还留着粗粗的凿痕

日头斜照

莲花山静静伏着

风吹过废石坑

水色暗暗涌

多年前的锤声散在芒草里

我在高处望

石壁一层层

像翻开的旧册页

字迹都磨平了

莲花山没说什么

只把影子从这坡

慢慢移到那坡

2．燕子岩

石檐下，燕子窝空了好久

光从罅隙漏进来

落成几粒亮斑

莲花山在背阴处

颜色变深，像浸过水的布

晾在风里

岩壁有水痕

一道道的向下走

走到石根看不见

谁放的小石佛

苔藓爬上眉目

手里握着猴年马月的寂静

3．观音像前

石阶扫过

落叶还有几片

铜盆的水映着天光

莲花山在肩后

青得像烟

点香的人走了

白烟还直直地立着

我站了一会儿

看木鱼搁在红布上

没敲

鸽子飞来

落在石栏上，咕咕叫两声

又飞走

4．塔边

塔檐的草

黄了又青，青了又黄

风来过很多次

铃铛只偶尔响

莲花山在薄暮里

轮廓软了，像磨了许久的玉

温温地亮

石桌，石凳

凉意慢慢生，坐着的老人

收拢半日闲情

下山时，回头看

塔尖上，举着一点光

熄在鸟翅里

5．莲花石

石瓣微微张

开得不急不慢

千年的水痕，留在纹路里

莲花山盘坐，托着这朵

像托着没讲完的话

等风来续

我摸那石面

凉意顺指尖走到肘弯

然后，停住了

青苔在背光处

绿得细细的

针尖那么大

6．雨后的路

石隙渗水

亮亮的，细细的

流成一脉，润着青苔的边

莲花山洗过

颜色新得像初生

叶尖的水珠

悬着澄澄的片刻

卖豆腐花的阿婆

揭开盘盖，白气散开

香得软软的

我捧一碗

站在木棉树下

花没开，但枝干都湿了

7．磨刀石

路边的长石凹成浅浅的弧

多少刀锋过后

才磨出这汪沉默

莲花山在近处

看着来来去去

有人弯腰往下细看着

指腹抚过石面

水还在，积在凹处

映着一小片天

云过时就皱了

草籽落进去

浮着细小的白

不知能不能生

8．回望

石门坊旧了

红漆成粉，慢慢剥落

露着木头的灰

莲花山淡成一抹青晕

像晨起，梳洗后

眉上未干的黛

来时问路，说望见石塔便是

果然远远的

塔在树梢上标着

此刻，塔在背后

仍立着，好像应过一声

便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