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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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向日葵
十四朵向日葵挤在瓶子里
黄颜料从笔尖淌下来
把太阳烫了一个洞
2 星月夜
柏树烧成黑色的火苗
星星在天上转着圈喊
村庄缩在教堂底下装睡
3 自画像
镜子里那个人眼神发直
耳朵包着白纱布
问谁拿了那只耳朵
4 鸢尾花
蓝紫色的蝴蝶挤满花圃
一朵白的躲在旁边
叶子卷着不肯松开
5 盛开的杏花
淡蓝的天上炸开白花瓣
送给刚出生的侄子
春天在病床边踮着脚
6 夜间露天咖啡馆
黄色棚子把夜烫了个口子
星星在蓝缎子上打孔
椅子上的人喝完就走了
7 卧室
床歪歪扭扭等着谁躺下
墙上挂着没人看的画
门开着没人进来
8 麦田群鸦
麦子黄得发黑
一群乌鸦扑过来
天也塌了一半
9 吃土豆的人
昏黄的灯下五只手伸向盘子
土豆冒着热气
脸上照出地里的土
10 罗纳河上的星夜
河面把星星撕成两半
一对爱人站在岸边
蓝比夜还深
11 邮递员鲁兰
蓝制服上扣子亮得晃眼
大胡子一颤一颤
送信的人坐在画里等人送信
12 加歇医生
狐狸脸的人撑着下巴
蓝褂子拧成麻花
药箱里装着绝望
13 阿尔勒的吊桥
木桥把河拦腰拴住
洗衣服的女人蹲成石头
阳光从桥洞钻过来
14 午睡
麦垛旁躺着两个人
镰刀扔在地上
梦比收割累人
15 奥维尔教堂
蓝教堂蹲在坡上
路扭着腰往上爬
门关着窗也关着
16 收获
麦子一片片躺下
太阳钉在天上不下来
阿尔的夏天不等人
17 播种者
黑剪影撒了一把种子
太阳在后头撵
地等着来年还账
18 桃花盛开
粉花把树枝压弯了
天蓝得发慌
南方的春天太吵了
19 桑树
树扭成麻花样
叶子烧成橘红
秋天烫手不敢碰
20 椅子
空椅子靠着墙
上面放着烟斗和纸
等人回来点上
21 高更的椅子
绿椅子上点着蜡烛
书合着没人翻
等人回来读
22 疗养院的花园
树挤着树往墙外伸
病号服颜色开了一地
栅栏关不住
23 柏树
绿火苗戳着天
云绕道走
风到跟前就停
24 橄榄树
银叶子扭来扭去
地是橘红的
根抓着石头不放
25 乌云下的麦田
天压下来麦子挺着
路钻进地里
雨憋着不掉
26 玫瑰
粉花挤在绿罐子里
花瓣卷着心事
香从画布缝漏出来
27 罂粟田
红花烧了一坡
风一吹火星乱溅
蝴蝶不敢落脚
28 阿尔勒女人
黄帽子压着眼
裙子紫得发冷
手放在腿上等人来牵
29 画架前的自画像
调色板攥着不放
脸是灰的青的
眼睛说画完就走
30 树根
根抓着斜坡不放
身子被风撕成条
还在往上爬
2023.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