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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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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错胎的黄骡子
黄骡子总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脱缰而逃。
不知是苦累了,想放空自己,
还是奔跑,本就是它蓄谋已久的本能。
每一次出逃,都在春天——
荒滩的草芽还在犹豫要不要投胎,
它已挣脱爹手中的缰绳,扬长而去。
有时正犁地,脾气突然爆发;
有时见到一匹不认得的马,情绪骤然失控。
但每一次,都被父亲用尽全力抓回。
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圈起来打——
他跟着骡子在荒滩上反复跑,
想尽办法,才将它擒住。
有时叫上同村的人,或本家的兄弟,
抓回骡子的阵势,像一场战斗。
父亲在外抓骡子的时候,
我们在家,心也是攥紧的——
生怕他把抓骡子攒下的怨气,
撒在我们身上。
有一年,骡子在爹的使唤下又一次崩溃,
脱开架子车,往沙河那边狂奔。
父亲从中午追到晚上。
母亲一边哭一边做饭,
我陪在她身旁,
家里被骡子的出逃搅得一团糟。
夜里十二点多,父亲终于把它牵回来,
家里的灯,才重新亮起来。
这匹骡子,除了脾气古怪,
骡相在村里,甚至整个乡镇,都算得上英俊。
黄色油亮的身子,鼻梁是白的,
两只耳朵时常竖起,像多疑的曹操,
仿佛怀里揣着刀,连睡着都怕人来刺杀。
黄骡子还有社恐——
每次拉着粮食上街推磨,
只要看见穿鲜艳衣服的女人,
就猛地受惊,弹到另一边去。
后来,骡子在我结婚后的第三年死了。
如今想来,也许是投错了胎——
本该是个英俊潇洒的少爷,
却阴差阳错,成了一头任人使唤的牲口。
它的每一次出逃,都带着对命运的不甘,
每一次害怕,都像前世未赎尽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