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玉兰的头像

玉兰

网站用户

诗歌
202608/08
分享

投错胎的黄骡子

黄骡子总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脱缰而逃。

不知是苦累了,想放空自己,

还是奔跑,本就是它蓄谋已久的本能。

每一次出逃,都在春天——

荒滩的草芽还在犹豫要不要投胎,

它已挣脱爹手中的缰绳,扬长而去。

有时正犁地,脾气突然爆发;

有时见到一匹不认得的马,情绪骤然失控。

但每一次,都被父亲用尽全力抓回。

抓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圈起来打——

他跟着骡子在荒滩上反复跑,

想尽办法,才将它擒住。

有时叫上同村的人,或本家的兄弟,

抓回骡子的阵势,像一场战斗。

父亲在外抓骡子的时候,

我们在家,心也是攥紧的——

生怕他把抓骡子攒下的怨气,

撒在我们身上。

有一年,骡子在爹的使唤下又一次崩溃,

脱开架子车,往沙河那边狂奔。

父亲从中午追到晚上。

母亲一边哭一边做饭,

我陪在她身旁,

家里被骡子的出逃搅得一团糟。

夜里十二点多,父亲终于把它牵回来,

家里的灯,才重新亮起来。

这匹骡子,除了脾气古怪,

骡相在村里,甚至整个乡镇,都算得上英俊。

黄色油亮的身子,鼻梁是白的,

两只耳朵时常竖起,像多疑的曹操,

仿佛怀里揣着刀,连睡着都怕人来刺杀。

黄骡子还有社恐——

每次拉着粮食上街推磨,

只要看见穿鲜艳衣服的女人,

就猛地受惊,弹到另一边去。

后来,骡子在我结婚后的第三年死了。

如今想来,也许是投错了胎——

本该是个英俊潇洒的少爷,

却阴差阳错,成了一头任人使唤的牲口。

它的每一次出逃,都带着对命运的不甘,

每一次害怕,都像前世未赎尽的罪孽。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