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通关
昨日偷闲,从植物园“拐”了一枝结香。
老师傅下剪时,特意带了截弯弯的老枝。花是鹅黄的,五六朵花攒成毛茸茸的绒球,把自己和盘托出,香得不管不顾。那香也奇,香气浓得不像飘来,倒像是径直“杵”进你鼻腔里,瞬间在血液里开枝散叶,占领全身。
我举着它,像举着一份静默的特许状,走在午后的光里。
经过常去小饭馆,老板靠在门框上,像棵晒透了的懒洋洋的树。他眼皮一抬,目光挂在我的花上:“嗬,结香。这花,好看!不过怕扦插不活喽。”
“不扦插,”我也笑,“看看就好。”
他脸上那层日复一日的倦怠,仿佛被这抹亮黄烫开了一个小口,笑意漏了出来。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老远从从窗子探出大半个身子,笑容熟稔:“您可来了!快递在桌上,就等您签字!”
我一时懵住:“师傅,我没快递啊。”
“咦?”他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喃喃道,“不能啊……上午你还在这儿寄了箱书。”
我恍然成了某人的“副本”。在这人海茫茫的都市,竟有一个“类我者”,做着寄书这般温暖的事。这错认,错得开心,我心底泛起一丝奇妙的暖意,仿佛被归入了一个温暖的“同类项”。
“真不是,”我也笑了,索性将错就错,把手中的结香举高了些,权当一枚别致的名片,“不过,我确实是来‘投递’的。”
他瞅瞅花,又瞅瞅我,“哈哈”大笑两声,大手一挥:“进进进!您这‘快递’,好,这个好!”
我举着这枚香喷喷的活凭证,踏进阳光洒金的小区。
推婴儿车的奶奶,看见花,对车里的小人儿柔声说:“宝宝看,花花,香香哦。”我顺势将花递近,那粉团子舞动小手,“咿呀”着要去够。我手里的春天,和她眼里的星光,完成了一次婴孩与花朵间,最原始的密码交换。
不远处扫地的大姐,拄着扫帚直起腰,目光越过薄薄的尘埃,落在我手上。没有话,只一个轻轻的点头,一个只有劳动者能懂的略带疲惫却极为干净的微笑。那笑意,是她从自己的时间里,特意匀出来的一份“不打折”的善意。
一路走来,当我手持一段只为悦目的芬芳时光,我仿佛先向世界亮出了一份善意的通关文牒。花,是我无言的示好;他们清澈的笑容,是即刻盖下的温暖印鉴。
走到楼下,我看着手中的结香。老枝虬曲,正是可堪缠绕打结的性子。人们说它能“缚梦”。此刻我却觉得,它这一路,缚住的是许多瞬间的温柔。
我忽然不想解开任何东西了。就让它打着自然的结,我也带着这一路结下的柔软无形的善意之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