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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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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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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

腊月里平平常常的一天,霜雪紧紧的压在这片古老而广茂的土地上,盖住了无限生机与活力,凛冽的寒风甚至能顺着窗户缝溜到屋内,钻进人的被窝里。

兴许是这冷风催促的缘故,杨家老三起了个大早,胡乱用凉水洗了把脸,披上自己那件陈旧又不甚体面的棉衣便出了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在地里边干活,哪有那么多讲究,又不是去说亲戚。"杨老已经过了四十岁,皮肤黝黑,瘦瘦高高的.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个标准的庄稼汉。虽说人已至中年,可头上没一根白头发,手脚麻利.干活利索,锄头照样抡得高高的,别看身上没啥肉,可浑身都是劲。前两年老来得子,家里添了个娃娃,这下子生活更有奔头了。

杨老三顶着冷风,踏着寒霜来到地里时,几个弟兄正蹲在地头抽着烟,看样子是只等他就住了。来的三位都是自家人,分别是杨家老大,老二和老四。见到老三来了几人也没有过多寒暄,把嘴里利的两口烟猛得一啜,烟头撇到地上,随即起身蹬蹬腿,踩默脚、料落抖精神,再用力把还在燃烧的烟头的火星踩死,就去拿工具准备开干了。

这几位要干的虽说不是什么绝世的伟业,却也"震天撼地":他们要干的,是将大棚上的塑料布扯好,为往后的种植工作做准备。扯塑料布听来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是把塑料布一拉,再张开铺好就完事了,可真要去做了,就成了件棘手的问题,

在这片土地上,放眼望去,尽是大棚。一边是已经扯好塑料布的,碧蓝一片;另一边则是银晃晃的拱形钢架,这钢架宛如艺术品一般落在这里,无论你从何种角度去看,总会看到无尽的美感与震撼,东看东成行,西看西成列,整齐划一.规整秩序,就像玉米轴上排列的一颗颗王米粒。要想完成这样一份杰作.须得足够的耐心与毅力,一般人很难有这样的性子去完成这件事业,而庄稼地里生长出来的人,早就在与自然的斗争中磨出了这份心性,他们就像是手掌上那层老茧,厚重又踏实。

要想把塑料布安得牢固结实,得事先在钢管架旁挖上深约10~20公分的小土沟,用于掩埋塑料布的边缘部分。这样一来,既可防止大风将它吹走,也可阻拦住不甚猛烈的暴雨洪水进入棚内。可今天实在太冷,大地还未解冻,硬邦邦的,杨老大拿起铁锹用力向下一铲,却像小木条戳到钢板上一样,不痛不痒。一旁的杨老回说:"咱先把塑料扯上,等天暖和暖和再挖沟吧。"几人应喝着点了点头,他们一齐将事先备好的塑料布抬了过来,一层层叠在一起,整齐得像豆腐块似的。杨老三率先拉着它向站着棚架向北走向去。等走了二三十米后,杨老三的步子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坚实有力。这时杨老二从南头背起塑料布向前走去,从送处看,两人像是抗着一条蓝色巨蛇穿越在银光遍布的密林中,一人拖着蛇头,一人顶着蛇腹等看到杨老三到了终点,老二中也终于扔下了手中的型料布,连忙走到老三身边,两人一东一西将塑料布张开,并将其用一种夹子固定在端点的一对钢架上,随即往回走去一路与边曲走边将中间粘连在一起的部分扯开.

回到南头后,杨老大和老四正在裁剪多余的塑料布,趁着这一会工夫,老三去拿了几根二十三公分长的竹棍棒,兄弟四人一人一根。只见他们自东向西依次站立,将手中的竹棍卷起塑料布边缘,卷个差不多时.几人嘴里一齐喊出:"一二一﹣﹣一二一﹣"的号子声,喊到后一个"一"时,他们手上一同用力,向后拉扯着塑料布,将原本萎靡的塑料布,拉得紧绷绷的,平整整的。每拉出来一点.他们就将手里的竹棍顺势卷上几圈,这样子既能使上力,也能防止手抓烂塑料布。拉扯差不多了,杨老三慢慢松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去拿夹子固定塑料布.依次固定完后,这一棚就算结束了,只等挖土掩埋了。他们就这样从早上干到晌午.回家匆忙吃上两口饭再继续工作。下午夕阳初现时,工作也到了最后关头。

虽说已干了一天,但号子声依旧有力,依旧振奋人心,就在四人拉扯着最后一棚塑料布时,实然从西面刮来一阵妖风,杨老大手里一时没抓稳,竹棍被甩了出去。这边一个人泻了力.刚刚拉过来的塑料布整个的都往后退了一部分。见到这一情况,其余三人更加不敢懈怠,手里握得更紧了。老大赶忙拾起被吹飞的竹棍,再次投入到“战斗"中。四个人站在那里,不动、不笑,眉头紧皱,眼神坚定、谁也不敢松懈,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只要一泻劲,整块塑料布必定被卷到天上去。

风,凶猛的风,似乎有倒海翻江的势力,塑料布被吹得汹涌澎湃,巨澜翻腾;风,冰冷的风,那寒意能嵌进人的骨头缝里,钻到人心窝中去。

不知是被几人坚毅的神形所吓倒了,还是怎么的,这风突然软了下来。兄弟几个不想错过这个好时机,口中的号子喊的震天憾地,想赶紧结束这场人和天的"战斗"。不一会几人又重新夺回了被风掠走的那部分塑料布,杨老三迅速拿起夹子就要去固定,可还未来得及,更猛烈的风吹了过来,他连忙将夫子扣住,可突然这夹子被弹飞了出去,险些打到他的脸上。其他三人看到这,以为是塑料布扯过来的还不够固定,又喊起号子想再拉回来一点,有力的号子声和这骇人的风声激荡在空中,简直把这天地都给搅浑了。一旁的老三大声叫道:"别拽!别把塑料布拽烂了!"几人醒过神来.风在一边刮,他们在一边拽,塑料布两边都受力,很容易把它扯烂。

几人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企盼着这害人的风赶紧停下,这风似乎也有意与他们战斗到底,誓要斗出个谁君谁臣!可这群人简直比钢管还硬,任它怎么吹,手都不愿松。还想接着斗下去,可已精疲力尽,黥驴技穷,再不能似最初那般凶猛了,它明白,自己啊,该退场了。

眼见风疲了,兄弟几个接着喊啊,拽啊,将塑料布给固定住了。眼尖的老二看到北头的夹子竟脱落了两个,他拔腿就往前冲去,这风还未完全停下,要再来一阵,非得把塑料布刮飞不可。这五六十米的路,他却觉着是那么的漫长,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似的,心里感慨日道:都说十七八岁力不全,二十五六正当年,我这是真老了啊!好在有惊无险,风没再起来。

风停了,远处的夕阳似烈火一般,在狂风席卷后越烧越旺,又如一滩滚烫的鲜血,溅洒在幕布上,显得格外亮眼。做好收尾工作,几人伴着这如血如焰的残阳一齐回了家。因为是帮老三干活,所以他主动邀请弟弟兄去他家"凑活"一顿。几人还想推脱,却架不老三的真诚邀请。

到了家里,老三的妻子已做好了饭,正哄孩子睡觉。

几个人打了盆热水洗了洗手,可指缝间和掌纹里的泥灰却像镶在上面似的,怎么洗也洗不净,那手上的老茧用再热的水也化不掉。

几个大男人自行端了饭碗进里屋吃去了,在那大声的叫嚷着什么,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不一会,老三的妻子抱着睡熟的孩子进了来,几个人的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多少个这样平凡的日子,组成了他们漫长而坚实的岁月。瞧!他们又这样度过了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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