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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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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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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野菊香

岁寒,乡间道旁、沟畔、地边,野菊花又香了,金黄、烂漫,泼泼洒洒。

母亲戴着毛线帽,坐在老屋的檐下,聚精会神地摘野菊花,和蔼慈祥,眼中噙着无限的希望。她的身旁,堆着的野菊枝,整整齐齐,金黄鲜艳的野菊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的,几只蜜蜂悠然地流连于花朵间。母亲面前的撮箕中,已装满了半撮箕鲜艳的花朵;一旁的火桶里,木炭上布满了一层白灰,冷冰冰的。

如此摘花场景,我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也无心过问缘由,全当她老人家活动筋骨罢了。然而,这些年来,母亲都乐此不疲地为之,眼中总是充满希望,这是为什么呢?

屋内,煤火炉暖烘烘的,大铁盘上摊开的菊花朵儿,蔫蔫萎萎,散发出浓郁的中药香味,沁人心脾。母亲如此精心地烘烤野菊花,这又是为什么呢?

“啊切……啊切……”声音十分响亮,母亲打了几个喷嚏。

“您弄这个做什么?天冷了,又不知道烤火,感冒了很痛苦的。”妻关切道,“不差吃不缺穿不差用的,作孽自己做什么?”

我坐在屋里,听着婆媳间的交谈。母亲支支吾吾起来:一会儿说不冷,一会儿说不会感冒,一会儿还说是手上活儿,轻轻松松的。

忽然,母亲声音变得大了,得意地说:“这鲜花,一斤只卖两块钱。要是烘干了,一斤就要卖八块钱呢!”母亲竭力博取儿媳认可自己摘菊花。

母亲的话匣似乎被打开了一样。她一边摘花,一边带着怜悯的口吻讲别人采野菊花。讲二奶奶拄着拐杖如何采菊花,得来多少菊花,如何去卖菊花,卖了多少钱;讲菊兰姐背着大背篓,漫山遍野爬坡上坎地采菊花,满是赞扬的口吻。

听着母亲的讲述,我仿佛如临其境一般,漫山遍野似乎都有上了年岁的人在采野菊花。于是,不由自主地口占一绝:“岁寒野菊绚金黄,地畔山间涌暗香。只为鲜妍能入药,攒钱翁媪采花忙。”

母亲言及的二奶奶、菊兰姐,我都熟悉。二奶奶三个儿子,儿孙满堂了,二奶奶早就当上曾祖母了;菊兰姐两个儿子,孙子都上大学了。前些日子,二奶奶白内障,双目失明,是她的小孙女带她住院治疗,悉心照料,她方才重见光明。

想到这些,我觉得母亲好像在答非所问,故意要把话题岔开一样。蹊跷何在呢?“攒钱”这个本质目的,她老人家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是不可能绕开的。母亲眼中的希望,无非就是攒钱,悄无声息地攒下更多的钱。

屋外“哐当”一声,我忙探头望去,父亲正把背篓卸在阶沿上。背篓上,一捆野菊花烂烂漫漫的。母亲喜笑颜开:“你又去哪里弄来这么多啊?”

父亲佝偻着背,双手搭在背篓上,直至稳住踉跄的身子,才松手扯了扯衣襟:“土边石头旮旯里多的是!”父亲欣喜的笑脸上,密布着皱纹,合不拢的嘴唇间,光秃秃的牙龈清晰可见。

父亲采花,母亲摘花,如此分工明确,更加坚定了我认为他们“攒钱”的想法。这哪是耄耋老人的生活呀?这分明是有心事。我们兄妹仨,大儿子我,尽心着父母的衣食住行,按理说他们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的;二妹一家,儿女皆已工作,还有自己的经营,日子也过得去,对父母时常嘘寒问暖,偶尔还给予零花钱;唯有小妹恼火,一个人打零工的微薄收入,供着孩子念高中,真可谓捉襟见肘。

蓦然间,我脑海中涌出一句话来:“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母亲眼中的希望,母亲的心事,我恍然大悟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想揭开父母深沉的心事,只希望金黄烂漫的野菊花,一年又一年地馥郁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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