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转瞬即逝的春日剪影,一帧帧浮现在我的眼前,恰似掀开了绚丽的画卷一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连日烟雨迷蒙,噪了蛙声,绿了杨柳,醒了春红,醉了眼眸,有了春寒,添了倦意,不觉恍然一梦,在清幽中安然:“朦胧烟雨润禾畴,柳绿花繁困眼眸。许是春寒添倦意,恍然一梦醉清幽。”
午间,围墙根处的荒草丛,“藐小蓝花绿叶中,不争春色自玲珑;翩翩彩蝶翛然去,竞向高枝闹粉红”。“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它并非苔花,却趁春风自玲珑。细赏间,我兴致顿起,赶紧拍照搜索,方知其名——“肾子草”。此举,长了我的见识:“肾子草,又名阿拉伯婆婆纳、波斯婆婆纳,是车前科婆婆纳属的一年至二年生铺散草本植物。植株低矮,分枝匍匐生长,茎带有细柔毛;叶片多为卵形、边缘带有钝齿;早春开出清新的蓝紫色小花,结果后蒴果呈肾形,故名。”
闲暇,欣然约友小园赏春。艳丽的紫荆,绚烂的杜鹃,泼泼洒洒的樱花,还有芳草丛中无名的野花……目睹地上凋零的花瓣,我莫名地想起了“落花流水”,想起了“化作春泥更护花”,想起了“小楼昨夜又东风”,也想起了“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更想起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但怡春色醉当前,赏罢紫荆迷杜鹃;昂首东风妆绿野,樱花靓媚落尘烟。由物及己,那些随波逐流的日子里,我竟恬然地随遇而安,又何尝无异于那无才思的杨花、榆荚呢?
黄昏,江畔独步,逝水淙淙,晚霞染红江面,鸭群悠然凫水觅食。春色正浓,荒草萋萋,放鸭老叟独坐草丛,默默地观山水、听鸟鸣、看鸭群……恬淡、欢欣、陶然,渐隐暮烟。一江碧水逝黄昏,荡漾红霞悦鸭群;荒草映身人独坐,孰言老叟待欢欣。老叟的欢欣,我又岂能知晓呢?
八面山麓美丽的黔江城,乃我生活、工作了近三十年的地方,如今赶上了高铁时代,美景迎来了八方游客,美食吸引了四海旅人。春风荡漾的夜晚,漫步黔江城武陵水岸,月光笼罩,三岔河的碧水,荡漾着岸畔的灯光,熠熠烁烁。夜色卸却我的疲惫,凭栏眺目,倍觉神清气爽:“八面山高暮霭稀,一城春色半河堤。碧空朗月华灯璨,水岸凭栏且拄颐。”
周末,乡下:且坐廊檐赏李花,春风携雨漫天涯;不思硕果酸甜趣,独揽风光慢品茶。“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故乡,何以让人心安呢?是绯红的桃花、洁白的李花、馨香的橙花,是疏疏密密的竹篱和竹篱上垂挂着的肥硕丝瓜,是颀长的毛竹、枝繁叶茂的桂花,是酸酸涩涩的野果、滋补的黄精,是山坡上婉转的鸟鸣、农院的声声犬吠,是熟悉的乡音、穿越时空跨越阴阳的祖先的呼唤……但喜春风雀鸟鸣,挥锄绾袖细躬耕;并非孤诣桃源地,浪得逍遥慢品评。故乡,“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一个让人流连的富庶之地,远离喧嚣繁华,但余心醉神迷。在这“追逐、鏖战、冲破、突围、跃进、沸腾”历练后还原生命本色的旷野,绾袖挥锄,煮水沏茶,伴着天籁,细作慢品,何其快哉!
南方的暮春,“百般红紫斗芳菲”似乎已悄然退场,溪畔,杨柳堤,惠风和畅,鸟鸣婉转,生机盎然的绿,令人猝不及防地神清气爽,不由喟叹“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人间最美四月天,于我而言,最期盼的莫过于享受大自然中的无羁无绊。四野葱茏明亮,我这快乐的“笨小孩”,也急忙趁着浓浓的春意,不负行囊,漫步田园,怡然春光。“天地大课堂,万物皆老师”,林间,枝头追逐嬉戏的鸟儿们,甚是欢愉,感官共情,思绪蹁跹,我急忙寻觅《庄子·山木》中的“意怠”。然而,我何尝能找到那鸟苟活的身影呢?情不能已,口占一绝,“东风展卷舞丹青,一片葱茏百鸟鸣。但哂庄周迷意怠,枝头振翅正相争”,聊以哂笑。
昨夜,雨骤雷鸣,惊醒了睡梦中的我。夜雨叩窗,思绪翩翩,往事浮现。我想起了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雨,可嗅,可亲,更可以听”,还有那唯美的杏花、春雨、江南。我更想起了一生都迷恋听雨的蒋婕:少年听雨,红烛罗帐;壮年听雨,江阔云低;僧庐听雨,鬓已星星,悲欢离合,点滴到天明。“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夜阑骤雨闷雷声,扯被翻身未大惊。思绪无端牵旧忆,一窗往事奠清明”。
掀开的这些春日剪影,似乎让我的灵魂得到了“向上,向善,向美”的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