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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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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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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蛙鸣

天黑时分,雨骤风急,雷声轰鸣,倒是应验了“天黄有雨,人狂有祸”的说法。“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没过多久,雨停了,夜色森森,田野清清凉凉。“呱呱——呱呱——”,荷塘里的蛙鸣,透过窗户,在我耳畔清脆地鼓了起来。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竟从我的记忆深处悄然而出。我仿佛嗅到了馥郁的稻香。

故乡的夏夜,层层梯田里不绝于耳的蛙声,混着满是泥土气息的稻香,着实让人神清气爽。小时候,我常陪祖父夏夜纳凉,月光皎洁,晚风凉爽,祖父瞧着房前的稻田,意味深长地念叨:“克蟆叫,催香稻,大米饭,管吃饱。”也许是幽默风趣的原因,也许是朗朗上口的缘故,我总是紧跟祖父拖起声音,不以为然地大吼:“克蟆叫——催香稻——大米饭——管吃饱!”稚嫩的童声,响彻夜空,惊醒了屋角熟睡的黑犬,翩飞了椿树上过夜的山鸟,也传来了隔壁二爷的笑言:“你两爷孙还不睡,吼什么嘛!”

然而,今天,大米饭何尝是管吃饱,更是管吃腻。我突然明白祖父的念叨,那不是幽默,而是一个农民的淳朴期盼,更是一代农民的殷切期望。我也知晓我爱吃“包谷面饭”的原因了,不是那粗糙难咽的包谷面饭有多么可口,而是那被包谷面饭滋养长大的身子,对包谷面饭满怀深深的感激,对苦乐年华的永远铭记。

“呱呱——呱呱——”,蛙声仿佛染上了青草的翠色,一派生机盎然。我想起了文绉绉的笑容满面的堂兄。

依稀记得,我还是个小学低年级的学生,也好像是个雨季,地里、山坡、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珍贵的粽叶清香。堂兄对着我:“我来背首诗,你看怎么样?”

堂兄是个初中毕业生,那个年代,算得上乡里的知识分子了。那时,我非常仰慕有知识的人,堂兄自然不得例外。

我迫不及待地说:“哥!你背诗,快点背诗!”

堂兄清了清嗓子,四下看了看,眼珠朝左斜视着远方,若有所思,双眸中充满了美好,铿锵而又抑扬地吟诵:“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听着堂哥吟诵,我想到了夏日里成天有人浮水消暑的池塘,池塘边布满青草,青蛙藏在草丛中,正“呱呱”地叫着;看到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父亲正陪我老师下象棋,棋子“啪”的一声,煤油灯灯芯上凝结的灯花随之落下,房中突然明亮起来。

那时,我不知道“黄梅时节”,因为压根不知道梅子的滋味,只隐隐觉得与黄了的李子差不多;我不懂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叫“约客”,更不懂“爽约”,只是朴素地觉得要说话算话。

我对堂哥说:“这就像我们村子里的那口池塘,就像你晚上下棋的样子。只是,那客人说话不算话!”堂哥哈哈大笑:“小弟!看来,你懂了!”

现在想来,我那时狗屁不懂:那诗背后蕴藏的闲情逸致我何尝知道呢?

然而,诗歌的场景让我看到了唯美的画面,让我懂了读诗要联想、想象,移花接木,把诗中的场景移到自己生活中来,才能营造出身临其境的画面,进而感同身受。受之影响,我那幼小的心灵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了诗歌的种子,指引我踏上了诗歌创作之路。

“呱呱——呱呱——”,蛙声更加清脆了,青蛙们精神抖擞,似乎欲让蛙鸣响彻寰宇一般。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那舍我其谁的自信豪迈,那初生牛犊的无畏无惧,那拯救国家的勃勃壮志,在毛泽东主席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演绎。我还想到了毛泽东主席的离乡誓言,“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大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雄魄。毛泽东主席或许深谙“人而无志,不知其可矣”,他自小就有远大志向。“唉!”出于自身职业情感的缘故,我不由自主感叹,“今天的有些娃呀,课堂神情木讷,似乎深得庄子‘坐驰’之道一样;学习上不思进取,恍若《庄子·山木》中的鸟——‘意怠’。如此这般,怎么了得呀!”我的叹息,或许有些杞人忧天,毕竟,“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呱呱——呱呱——”,夜深人静,青蛙们依旧兴奋不已,仿佛要把千万年来的蛙声唤醒一般,要把人类文化中的蛙声和盘托出一样。“呱呱——呱呱——”,听着一枕蛙鸣,我诗兴盎然:“一枕荷塘蛙鼓声,犹吟佳句诵三更。千年聒噪千年韵,卧嗅稻香幽梦萦。”

“呱呱——呱呱——”听着蛙鸣,恍恍惚惚间,稻花馥郁了故乡的田园,祖父喜出望外地念叨着:“克蟆叫,催香稻,大米饭,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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