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夜的影子（组诗）

夏夜的雨

初夏的雨，从白天落进夜里

沉寂的夜因此有了涟漪

姗姗来迟的人，迟到夜雨之后

飘摇的细雨，摇曳的灯影

安抚影下摇晃的人

细雨受风挑拨，汇成涓涓细流

倒杯白开水，解影子的渴

触及夜里

数不清的温柔，街头是

轻佻身影，在风里拉得极长

雨水积成的钢锥，顷刻

砸落，击穿顽石

拘谨的影子，隐匿在雨夜

泪的流法

在雨夜，才知道

泪有多种流法

一颗一颗地流，两列连珠

泪是玻璃珠，装点脆弱的脸颊

一行一行地涌，如冰碴划过

却焦灼地焚烧着

像雨水猝然变厚，拍在脸上

青一块紫一块

泪，流成一条江

神魂俱在，声带被摘去

往常，有高脚杯接住它们

左右再喝进肚里

以优雅，掩饰醉意

现在，高脚杯有

影子的质地

任意摆弄姿势，比雨水

懂得自由

洇湿影子，泪水毫不犹豫

它比风轻盈，全然没有实体

揉碎眼前喧哗

这些泪

比东逝的江水更难回头

导体

对视，远方相望

绝非影子应守的节操

偏偏随细雨落下，搭上顺风车

车流，钉进雨夜的影子里

添加音频，获取漆味的

迟滞的念想

巧合，像你搭电车，电池漏电

雨水导电，所以你的失约

借机窜进我的

脊柱，生出锈迹斑斑的铁丝

酥软过雨夜的轮廓

脱缰的霓虹新灯，闪烁的频率

超出变压器的电磁感应

超出世纪的边界，数字贯穿身体

影像换成全息，全部屏息

雨夜的等待成为传说，日夜传说

你再来接上我的数据线

打结的线路，尽可随意接驳

届时短路也无妨

绝缘

雨水绝缘

从这场雨中得出的结论

放在你身上，清汤寡水的淡

导电的，我想不是雨

应是翻飞在雨夜的影，传导

直流电，不存在交流

有关雨的意义

夜色尽皆烙印在街上

让人足不出户，抑或撑一把

夜色般沉郁的雨伞

在公交站，等淋湿在雨里的人

所有事情，都会留下影子

等待的人，急于奔波的人

伞隔伞，衣隔衣，隔着绝缘的材质

执着思念的人，在思念中荡碎

雨水导电抑或不导电

水花一样的意义，雨后

伴随水洼溃散，蒸气挥发

空气中溢满雨的告白

终止轮回

雨在初夏，千万次轮回

肉身的想象力耗尽，所以攒

两滴泪水，放眼眶里轮回

唯独雨夜的影，不是签着

长期合同的演员

作为嘉宾，它有离去的权力

取消一声告辞，演砸一场剧

流放雨夜之外，量子不被观测到

雨策划的剧目，顾自写成压轴

票挂售出去，回音如石砾落地

万众瞩目梦里见，幻想大于现实

身在剧中，看得酣畅淋漓

不过雨夜的影

它用着直流电，却比

交流电明白怎样交流

哑口无言的话，说得最多

笨拙打扮自己的影子

互相迟到在彼此的戏份

在街头漂移，灯影，打在背影上

急刹后，车胎擦出

潮湿的火花

胜过演说家掷地有声的雄辩

掩面感叹桃花零落，相视

流连雨夜无眠

影长

今年初夏，是忘记礼节的绅士

夜雨更频繁，伞越用越残破

影子轻而易举，不借谁的财

换得我生命千斤的重量

遵循它的模板，夜夜刻画自己

高楼的影，身旁的影

科幻电影的拟态，现实的童话

交流电，低声细语

缱绻直流电，无非多拐次弯

只拥有雨夜影子的我

永远不想让，最后

一滴雨水落地

乌云闭上眼，选择聆听

我想此身，早已融入初夏的雨

拥抱它，脊柱露出铁丝

影子不曾等待

而我在等待时变成了影子

影子有多长，耳畔滴答滴答

我选择排开心中的

软尺，苦学影长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