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

单位同事收儿媳妇，陈建新去喝喜酒。散席时得了一包烟，而且还是包高档烟。走出酒店，他摸出烟来，指尖刚触到封口，手却停了下来。

这陈建新烟瘾很大。可作为一个中低收入阶层的工薪族，抽手中这种烟绝对是很奢侈的。按价格，这包烟抵得上他两天的烟钱了。陈建新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自己住的小区旁有家小卖部，回收各种烟、酒，或是兑换店里别的商品，从中赚个差价。陈建新便想着去那兑两包自己经常抽的那种烟。

说来也怪不得陈建新对自己这么抠。本来，自己一个月薪水挨边4000元，老婆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代理，每个月也有一定收入。两人加上一个十岁的女儿，日子不说富足，也算是不错的。可去年，乡下年迈的岳父突然中风。而自己老婆又是个独生女，陈建新只得把岳父接到自己家来治病，让老婆离职在家照顾。

家里进项少了，开销却像滚雪球：岳父的药费、女儿的学费、一家人的吃穿，还有人情往来……日子一下紧巴起来。好在老婆会持家，总能变着法子省钱，还能保证基本的生活质量。可遇上国庆这种喜事扎堆的假期，还是让老婆犯了难。

这不，国庆第一天，就有两场喜酒。上午，老婆看着微信群里的请柬叹气，“建新，随礼的钱只能量力而行了，我们每处随300元行吗？”

陈建新却瞪着眼，“300？太寒酸了！让人看不起！”

老婆急得直跺脚，“你晓不晓得，爸的药费又涨了，女儿的冬季校服也要交钱了！”

两人争执一阵，老婆最后生气地甩给他500元，拉着女儿去堂哥家赶乔迁宴去了……

陈建新来到小卖部，把手中的香烟递给老板娘，说了自己的意思。

老板娘接过香烟，验了一下真伪，没问题。但看到烟盒底部时，老板娘调侃道：“你这还开着朵小花呢！”

陈建新凑过去一看，原来有点油渍，看上去还真像朵小花。他脸一热，“那……那就不换了。”

老板娘倒是很大度，“难得你一个男人家这么节俭，我换给你！”

陈建新接过两包烟，正要走，却瞥见柜台上的八宝粥——那是老婆最爱吃的，可平时总舍不得买来吃。他犹豫片刻，又折回，递出手里的烟，“老板娘，麻烦改换几罐八宝粥吧。”

老板娘竖起大拇指，“好男人！会疼老婆！”

陈建新被夸得脸发红。提着几罐八宝粥，走出小卖部，在心里自责：你算什么好男人，老婆才是值得这么夸的好不！他想起老婆染上甲流，为了省钱，吃两片退烧药就硬撑过来了；又想起女儿想买新书包，老婆连夜将旧书包进行重新缝补，巧妙地在破损处缀了一朵小花，让懂事的女儿欣然接受……他狠狠捶了下自己脑袋，上午真不该跟老婆吵！

回到家，老婆和女儿还没回来。他将八宝粥放进冰箱，然后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此刻，他很想快些见到老婆，告诉她给她带了八宝粥，当面表达自己的歉意。

一会，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但只有女儿进了门。

陈建新连忙问女儿：“你妈呢？”

“刚才在楼下，碰到一个以前买保险的阿姨，正在说续期的事呢。”

“哦！”陈建新晓得老婆一直在利用空闲时间继续做保险。

“爸，你猜我给你带了啥？”女儿眨眨眼，小手藏到背后。

陈建新疑惑地看着女儿，“啥？”

“当当当当——”女儿突然举出一包烟，而且还是陈建新兑出去的那种高档烟。

陈建新惊喜地接过，“哪来的？”

“喝喜酒得的！”女儿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厕所。

陈建新惬意地摆弄着手里的香烟。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等女儿从厕所出来，陈建新再问女儿：“这烟到底哪来的？”

女儿终究没憋住，“散席时，伯娘给了妈妈几罐八宝粥。妈妈回到小区，就到小卖部给你换了这包烟，说你上班不容易，让你开开洋荤。还不让告诉你烟是换的。”

陈建新听女儿说完，忍不住鼻子一酸。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烟，烟盒底部那朵眼熟的“小花”，仿佛正散发着沁人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