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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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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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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烟火,笔下春秋——读王喜根的文化守护

翻开王喜根先生的《扬州古巷风情》,补锅匠的敲打声、捏面人的灵动模样,仿佛穿透纸面,扑面而来。我本为探寻扬州风貌,却不知不觉走回了自己记忆中的童年巷弄。这才恍然:他笔下留住的,不仅是一座城的往事,更是许多人即将飘散的共同乡愁。他的文字,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拢住了那些渐行渐远的人间烟火。

细读之下,不禁讶异——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老行当”“老玩意”,在他的叙述中为何如此鲜活而庄重?一碗烫干丝的繁琐功夫,一位修表匠的专注神情,皆被描摹得情意深长。这不仅是文字的功力,更是一种生命姿态的选择:他让自己活成了一座文化的容器,执着地盛放时代的余温。

这份守护的执念,在他退休后的人生篇章中,体现得尤为鲜明。本可安享晚年的他,选择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志愿者”,带着相机与笔记本,独自踏上寻访之路。数年之间,足迹遍及全国三百多个古镇古村。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跋涉,而其起点,竟始于一场生命的严峻考验。

刚退休,他便被确诊直肠癌。手术醒来,他最关切的并非自身病痛,而是能否继续行走于田野。“结肠和直肠接上了吗?”他担忧若腹部留有瘘口,便无法再去乡间采风。文化的牵挂,深植至此,竟超越了疾病带来的恐惧,化为支撑生命的力量。康复后,他旋即重新出发。他曾以日行万步的坚持,登上凤凰古城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天门洞。这不止于游览,更似一位文化老兵以脚步收复记忆失地、以意志铭刻文明的仪式。

数年耕耘,《寻访中国古村镇》《探访中国古村镇》相继问世。这些作品并非轻描淡写的风物志,而是带着泥土气息与人文温度的“田野报告”。数十万字、上千张图片,记录的不仅是古老的建筑与街巷,更是其中鲜活的生活、流淌的情感和默默的坚守。他以晚年疾行的姿态,追赶着一个加速消逝的时代,在每一处风景湮没之前,立下一块文字的碑石。

这份守护的根系,深扎于他十七岁前的邵伯古镇。大运河畔的市声与生计:木匠铺的刨花香、熏烧摊的油光、川流不息的桨橹,早已烙印为他生命的底色。此后,他成为一名石油勘探队员,足迹遍及山川旷野。无论宿营何处,总在煤油灯下,于随身皮箱上铺开稿纸,记录所见所闻。从勘探地下矿藏到勘探人间记忆,场景变迁,但那“记录者”向下挖掘、忠实呈现的本能却一以贯之。命运的转折点是与作家海笑的相遇,他心中对文字的热忱被点燃,由此步入新闻行业。三十余载新闻生涯,他将最好的年华奉献给铅字与版面。而退休,于他非是终点,恰是文化寻根之旅的启程:那个曾凝望小镇风物的少年,在走遍山河后,完整地回归了最初的惦念。

这份惦念,最终化作对故乡邵伯的深切回报。自清代乡贤董恂归乡著述《甘棠小志》,一百七十余年间,再无人系统地为故乡立传。古稀之年,他提笔填补了这一空白。“邵伯古镇是我的衣胞之地……身体里流淌着故乡的血。”2025年冬,他捧出心血之作《邵伯古镇风情》。这部四百余页的著作,未采用枯燥的方志体例,而以“古韵犹存”“百业寻踪”等亲切章节,引领读者漫步旧日时光。古运河边冬日藏冰的古老智慧、街坊“打酱油”的日常光景、钟表匠人的一丝不苟……这些他亲身经历的“凡人小事”,被平实而温和的文字一一唤醒。书中更特邀画师绘制朴拙传神的插图,与文字间流淌的乡情相得益彰。

他对这部书的期待,简单而深远:为家乡留一份见证,给同辈人“留个想头”,让后世子孙有根可循。此言真切,道出了文化传承最本质的温情。文化,正是一代代人留给后来者的、可供追忆与联结的“凭据”。一座老宅、一门手艺、一种小吃,皆是一个“想头”。有了这些,无论走得多远,心中总有一处归宿。

掩卷沉思,两个身影渐渐重合:病榻上忧心不能采风的老人,与灯下为故乡刻写“想头”的记录者,本是同一人。从勘探大地到勘探记忆,他始终环绕文化的根脉,以笔为篙,渡人间烟火于纸页。

纸页留驻不灭烟火,笔墨流淌延续春秋。王喜根先生的生命姿态,在这变幻的时代里,提供了一份珍贵的安定。它提醒每个匆匆前行的人:奔赴远方时,亦需时时回望——来路上曾有温暖烟火照亮晨昏,而这光亮的延续,正倚赖无数如他般安静坚韧的守护者。他们俯身耕耘,让文明薪火在纸上生生不息,在笔下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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