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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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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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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之以酒,以观其态

中国人说“酒品如人品”,便是从生活里磨出的老实话。一杯酒摆在面前,推让还是豪饮,独酌还是喧哗,醉后是倒头就睡还是胡言乱语,里头真能看出性情底子。《长短经》中“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正是此意:平日衣冠楚楚、言语有度,待到酒力浸透意识,那层硬壳软了,人的本相便显现出来。

这道理自古便被智者运用于世。若细察史籍文墨,酒中所显之态,主要可归为四类:谋略之醉、豪侠之醉、文雅之醉、世俗之醉。每类皆照见一方人心天地。

谋略之醉,以酒为幕,心术为戏。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看似闲谈,实则字字试探。刘备心似明镜,佯装怯懦,假借雷声大惊失箸。二人未醉,却演足醉态,酒在此成了政治大幕。然此类醉局若失分寸,便酿祸端。商纣王“酒池肉林”,长夜滥饮,岂止是乱,更是荒淫无度、理智尽丧,终致山河倾覆。可见酒能藏谋,亦能显狂;不羁于礼,则乱象必生。

豪侠之醉,酒为胆气之催化剂,怒气与力量借此迸发。武松痛饮十八碗,豪气化为打虎之勇;“醉打蒋门神”,更是借酒抱不平,尽显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酒催莽力,侠气与鲁莽并现。此类醉态酣畅淋漓,却亦有变味:张飞醉后鞭挞士卒,终害己命。酒燃胆魄,亦燃暴戾;侠者恃酒而行,若无仁心节制,便易堕入危途。

文雅之醉,酒成诗情之舟,载人超然尘外。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醉后疏狂如仙,酒化诗中银河;苏轼“夜饮东坡醒复醉”,酒洗烦忧,留得“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陶渊明“期在必醉”,醉后高卧,尽显田园本真。文人醉态,多在放逸中守一份精神清流,酒于此非乱性之物,反成灵思之媒。

世俗之醉,却映众生百态,雅俗悲欢皆在其中。《红楼梦》中,史湘云醉卧芍药裀,落红满身,呓语酒令,娇憨中见名士风流;刘姥姥酒入大观园,手足无措、笑闹闯室,憨朴里藏生计辛酸。寻常酒肆之间,亦见百相:有人借酒舒愁,有人乘兴纵歌,亦有人哭闹泄愤、厮打失仪。此时,酒如一面明镜,照出修养深浅,亦照见人性顽劣。

纵观四类醉态,酒始终只是一面空镜,照出的是饮者自身的性情乾坤。古人云“唯酒无量,不及乱”,实为饮中至理。酒量虽天生有别,“不及乱”却是人人当守之界。这“乱”,是言行失据,是理智堤溃,更是对礼的漠视。酒与礼,自古相伴相倚:礼为酒设规,意在节制其性,防其纵欲成乱;酒亦能为礼增色,助兴怡情,合乎仪度。二者若能相谐,便成人文雅事;一旦失衡,则易生流弊。纣王酒池肉林,是礼崩乐坏之征;张飞醉鞭士卒,是失仁毁信之例。二者皆警示:酒能助兴,亦能酿祸。

而今酒桌之上,应酬往来,酒仍是照心镜、试金石。有人借酒攀交,有人假醉推诿,有人狂饮逞强,有人浅酌守礼。醉态纷呈之际,往往亦是人性裸露之时。故“唯酒无量,不及乱”的古训,在今时今日尤显珍贵,它不仅是礼制的约束,更是修养的自觉。

壶中有日月,杯中见乾坤。酒本无性,人性赋之;醉本无态,人心显之。观醉后之态,可知性情深浅;察醉中之行,可验修养厚薄。酒中见天地,亦见自己;醉时可纵情,却不可纵性;守礼而不拘泥,尽兴而不失度,这或许便是“醉之以酒”留给我们的,一点最朴素的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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