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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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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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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歌响起时

校歌响起了。

“我有健全的体魄,我有皎洁的心灵……”歌声自宴会厅四周升起,起初零散,渐渐汇成一片温暖的潮水。前排是白发苍苍的老校友,中间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一代,后排是面带青涩的年轻学弟妹。所有人肃然站立,齐声唱着同一支旋律。

我的眼眶忽地发热。三十多年前入学时,母校还是一所学院,尚无校歌。后来学院升格为大学,才有了这支旋律。我们这些从未在校时唱过它的人,如今却唱得格外动情。原来,有些歌本就是为离别而谱写的,要在多年后的回望中,才能听清其中全部的深意。

歌声落下,新校友开始自我介绍。

天南地北的口音,各行各业的身份,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时代画卷。一位高大俊朗的男生介绍完毕,顿了顿,略显腼腆地笑道:“目前……未婚。”

全场顿时响起善意的笑声。老校友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有人拭泪。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过来人对青春的温存回望,是“我们也曾这般年轻”的会心共鸣。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折叠,台上青年的羞涩,台下长者的追忆,在同一个空间里悄然相遇。

重头戏是分享环节。01级计算机专业的黎同学上台时,全场安静下来。

他没有看身后闪烁的PPT,只是站在话筒前,娓娓道来:毕业后白手起家,从几人小团队到公司崛起,再到开拓海外市场时的破釜沉舟。他说到“乘风破浪”时的果敢,说到“扬帆蓝海”时的远见,说到“深耕细作”时的坚守。言辞朴实,却字字千钧。

“给师弟师妹的建议很简单,”黎师兄望向台下年轻的面庞,“寻找可靠的本地伙伴,尊重当地文化,永远保持学习。”

没有华丽辞藻,每句话都淬炼自真实的战场。

分享结束,掌声如潮。那掌声里有钦佩、有感激,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传承。黎同学四十出头,台下的听众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横跨四十年光阴。但在刚才那三十分钟里,时间的界限悄然消融。一种精神顺着平实的话语流淌而下,在代际之间完成了静默的交接。

宴会正式开始,酒杯轻碰声如风铃般响起。

每一次举杯,都不仅是祝福,更是一句无声的承诺:你需要时,我在。

这清脆的碰杯声,让我想起疫情最紧时。口罩紧缺的消息在校友群传开,众人焦急寻找渠道。一位久未露面的校友忽然发声:“公司刚转产口罩,我给校友们准备了五千只,交由校友会统一安排。”

群里先是一静,随即被感谢与温暖淹没。

又想起那个徐州籍的学弟。刚上大一便查出重病,家中还有身患绝症的母亲,贫寒的家境雪上加霜。消息传至校友群,没有动员,没有强制,全凭自愿。几天后,带着温度的捐款便送到了医院病房。

这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在酒杯碰撞声中忽然连缀成篇。

校歌里唱“信敏廉毅,敬业乐群”,唱“永葆我校荣光”。荣光是什么?我想,不是榜单上的排名,不是巍峨的教学楼,不是广阔的校园。荣光是黎同学毫无保留的分享,是疫情中那五千只朴素的口罩,是为陌生学弟汇去的救命款项,是那句“未婚”引发的善意笑声,是老学长与年轻师弟师妹同唱一首歌时,眼中闪烁的同样的光。

这些光很微弱,散落在天涯海角,各自在生活的轨道上默默运行。但每年校歌响起时,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聚拢,汇成一束温暖的光柱,照亮彼此前行的道路。

这就是校友——不常相见,却从未分离;各自奔赴山海,却共享同一段青春底色;在生活中单打独斗,回头时总能看见,来自同一面旗帜下的援手已经悄然伸出。

刚回到家,手机轻振。校友群里发来了大合影。照片上,老中青三代人肩并肩而立,所有人都笑着,眼角漾着细纹,或眉梢扬着朝气。我放大照片,细细端详每一张面孔,忽然明白了——

校歌唱的从来不是过去的荣光,而是现在的我们,和未来的他们。当“立己以立人”从纸面的歌词化为具体的行动,母校便永远年轻,永远有人传唱着那支关于体魄、心灵、理想与奋斗的歌谣。

这歌声会一直响下去。在每一次相聚的晨昏,在每一次需要的时刻,在每一个平凡或艰难的日子里。因为有一群人始终相信:皎洁的心灵可以相互照亮,奋斗的精神能够薪火相传。

我们注定要走过很长的路。

但,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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