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说,“醋,对山西人是大事!” 对于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打醋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购物,更像完成一场神圣仪式。这不,眼瞅着腊八快要到了,阿珍将一个大号透明矿泉水桶洗好晾干递给我,压根不需要她言语,我就拎起来直奔柳巷益源庆。
说起山西特产,陈醋和杏花村不相上下,外地人来山西巡视一圈留下这样的印象,这里中午必睡午觉,还有顿顿饭离不开醋。山西的醋厂有很多,品牌和周边产品更是眼花缭乱,而我们家独爱宁化府陈醋。阿珍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碎碎念,“早点去,要不又得排长队......”原本还想站在辩方对面出声反对一二,可是一想到宁化府排队实属正常,尤其每年腊八前后那条巷子排的长龙足足有几十米开外就偃旗息鼓了。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听妈妈的话,恩,准没错。
我最常去的宁化府位于柳巷商圈,从五一路桥头街口走进去就不远了。这个地界追溯源头可至明代朱棢五子宁化王朱焕府邸,历经清朝,民国,昔日王府醋走近寻常百姓餐桌,成为山西人家家户户离不开的那一口酸爽。我要奔赴的这家“益源庆”始建于1377年,是太原市历史上第一家正宗老字号。
好酒不怕巷子深,好醋不怕道路远,距离老字号还有十几米,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醋香味道若隐若现的淌进鼻子,钻进心头。我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十多个人在排队了,这在平时真的太正常不过了。“醋,不就是酸的吗,怎么还分年份和度数啊?”一位外地游客和打醋阿姨交流,惹得周围人都凑上前倾听连带着发问。我站在不远处像小学生那般认真聆听,总结下来就是年份越长,风味越醇厚,回味悠久。比如日常炒菜酸味清爽就买一到两年的,若是想要拌面炖肉提味提鲜的就买年份在五到八年的,要是凉拌或泡水喝的那就买保健级十年陈酿。
都说山西人嗜醋如命,加上对酿造陈醋的突出贡献,巧合了醯(xi)和山西的“西”同音,也有不少外地人管山西人叫老醯儿。外公还在时,他总对我们小孩子讲老人编排的笑话,什么“缴枪不缴醋葫芦”,钱匣子可以给,枪杆子也可以缴,就是醋罐子得留下。排队人群中大家拿着不同大小容器就甚为壮观。前面那位身材魁梧彪形大汉,两手各拎起一个五十斤塑料桶喜气洋洋就走了。一位外地来的阿姨正在加紧时间喝完手里的矿泉水,好用来打醋。另外一个叔叔则是想给外地亲友邮寄,柜台阿姨说直接下单店家支持快递,很方便,而且还有很多礼盒装可供选择。
“阿姨,打满!”当冒着热气的老陈醋顺着管子流入我的矿泉水桶内,我们一家的腊八蒜就有盼了。现打醋就是纯粹粮食酿造,谷物遵循古法经过多道程序天然发酵而成,各种菜肴有它助力那滋味绝了。我问过阿珍要不要买点那种瓶装陈醋回家,可是她显然更愿意一次次跑腿来打散醋,毕竟为了储存和运输,瓶装经过灭菌高温处理,风味有缺失,口感也略显单薄,总觉得少点什么。过了腊八就是年,我寻思着这桶五斤装陈醋刨去腊八蒜的那部分,平日里拌面拌菜炖肉蘸饺子提味解腻,估摸着临除夕前还得来一趟。
除了打醋这项神圣使命,我也不忘给自己要一个老醋冰激凌,老陈醋入料酸香却不刺激,完美保留了陈醋的那一抹绵柔,酸中带甜,甜中透着一丝香,一开始以为会是黑暗森林的大多都被这口酸甜口味上头,身旁一位同样点了冰激凌的小姐姐觉得像柠檬味酸奶,口感炸裂,面容酸出表情包,她同来的男伴问询要不要体验陈醋可乐,陈醋饮品,她居然连连点头说“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