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

复古小物件总能给人以安心感觉，午后慵懒阳光斜射进窗来，悄悄为那台黑色收音机披上一层温柔的金色纱衣。机械运转正常，岁月留声恰到好处，波段切换顺滑，滋滋滋电流声中载着我们乘坐“时光机”，重温那段未被数字时代冲刷的珍贵旋律。

从住在最豪华子宫房内我便开始链接外面世界的天线，再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小小红灯牌收音机便见证了我一路跌跌撞撞成长的每个第一次。清晨以一首“东方红”唤醒沉睡的灵魂，然后听着“嘀嗒嘀，小喇叭节目开始广播啦”，蹦蹦跳跳的广播体操系列，再到单田芳，刘兰芳两位大师轮流浇灌的历史传奇，音符跳动间，记忆也随之翩然起舞。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数字媒体，唯有这台小小机器陪伴着我走过无数纯粹简单的时光。

静若处子乖的让人心醉，动若脱兔皮的叫人心碎，阿珍说都怪胎教课程排列混杂，若是能像现代人那般科学培养，读一些生动有趣的绘本顺带听一些舒缓典雅的古典乐，诸如莫扎特贝多芬也就不会诞出一枚魔童。唠归唠，怨归怨，还能咋地，总不能塞回去重造吧？阿珍说她不是没有挽救，待红灯巴掌大录音机升级为双卡带的超大录音机，她便有意将我牙牙学语的零碎片段录制在一盘盘旧卡带上，阿珍当导演兼编剧场务，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签约小演员，一会唱一会跳，录制下来效果不好洗了再重新录制，一遍遍反复倒回去听，这就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早教模式。

八十年代开始录音机渐渐走进千家万户，品牌更是眼花缭乱，索尼，松下，三洋等争相斗艳，款式有便携式，台式，甚至还有大型收录机。我家这台上海牌个头大，还能录音，双卡双待，这可是阿珍趁着亲戚家换新家电低价收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小院，每次吃饭时间段，爸爸骑着大二八下班回来，爷爷从田里干农活回来晾晒豆子，玉米等作物，阿珍和奶奶就在厨房里准备着一大家人的饭菜，这个时候收音机里播放着邓丽君天籁之音，有时候也会换成动感十足的小虎队，总之磁带翻来覆去地来回播放。爷爷钟爱收听戏剧，京剧《贵妃醉酒》，黄梅戏《女驸马》轮着听，奶奶则喜欢听当地莲花落，一个人自说自唱，自打七件伴奏，最喜欢曲目有《五女兴唐传》《万花楼》等。一家人各有所爱，一张餐桌，几把椅子，一个农家小院就这样在录音机的“唱念做打”里品味烟火气。

舞台中央角色扮演生旦净丑，哼唱吟诗，翩翩起舞，各有唱腔和节奏穿透录音机的频道响彻耳畔，旧物虽旧，但是情感永远新鲜。我们在这部名叫“人生”的大舞台上，不也在演绎着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待到我升入高中开始住校，阿珍在我离家之际送出一份特别礼物就是一台步步高随身听，还不忘温暖叮嘱“多听听磁带，练习听力......”我记得那个时候听英语磁带自动断句，磁带里播放一句我说一句，然后自查自纠自己发音是否标准，说实话这种功能真的非常人性化，而且对于英语还在进步的学生党真的太对胃口了。

课余时间同桌抽屉里放着随身听，耳朵里塞着耳机，我们以为她真的在努力练习英语听力，殊不知她在悄悄拆一一封封泛黄的“情书”。王菲空灵嗓音顺着电流钻进谁的心房，杰伦简单爱旋律一响拨动了谁的心弦，一首首时代独家回忆成为我们偷偷抄写在笔记本上的歌词，时而冥思，时而发呆，时而傻笑，当甲骨文遇上了流行音乐的旋律，千年光阴其实和你耳机里的几分钟一模一样，都藏着永不褪色的心动。

新闻联播刚播完小区忽然电路故障，没电没网之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父亲拿出迷你充电收音机，这是一款便携式的日常听音设备，一次充电就可以用好久。扭动按键恰好停在音乐之声频道，罗大佑《光阴的故事》熟悉旋律响起“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阿珍怔愣片刻随即笑着说，“你爸当年就是用这首歌，把我骗到手的。”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着我未曾踏足的另一个世界，我则闭上眼穿回到童年纯真年代。停电时刻不再无聊和烦闷，反倒成了生活赋予我们的礼物，让我们从时光里雕刻出比撒哈拉更加辽阔的远方，勇敢地说出那一句“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