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饼，“卷”出一个春天

立春在二十四节气之首，天地之间万物萌动，阴阳交替之际，一张薄如蝉翼的春饼裹着春天讯息成为中国人舌尖上特别的迎春仪式。窗台上的那盆蟹爪兰前几日还蔫头耷拉的，终于在今晨怒放向四周不断扩展，娇艳花瓣层层翻卷，轻盈婀娜宛若少女新生，亦如一位春的信使。冬日蛰伏后第一缕蓬勃生机，人间再焕发出新光，咬住春天的第一抹鲜香，有头有尾，是对春日最直接明快的期盼。

窗外阳光明媚，打开窗子进来的风不似冬日那般刺骨，反而多了一丝柔软，柳条在何时已然露出尖尖绿芽，仿若点点绿色珍珠播撒。阳台上不知名的两株花草害羞地探出小脑袋仿佛在好奇打量着新生世界。全家盼着立春，昨天阿珍在市场里采买回来立春这天要用到的食材，念叨着立春当家主食必吃春饼，好卷住春光，寓意来年的五谷丰登。

古人有立春吃“春盘”之说，我要说的春饼是北方人特有的吃法，且不止在立春。小时候外婆就是做饼高手，发面饼，葱油饼，韭菜盒子，烙饼等各种各样饼子都被幻化出新样式。“咬春”吃春饼是从外婆的碎碎念里听来的，她总会在赶早备好食材，在立春当天给全家人露一手。儿时我会像馋猫一样跟着外婆身后一会儿绕着厨房转，一会偷偷扒拉一块刚出炉的饼子吃，被抓到的时候只要甜言几句好吃得不得了，外婆也无奈笑笑再递来一块新出炉的春饼。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晓得这就是日后人们嘴里提到的情绪价值，或许当时年幼的我不过是一句好吃，就给足外婆操持忙碌的情绪价值。时光流逝，再回看外婆花样做饼更像是品味一场诗意浓郁的艺术，家常风味的传承由阿珍接过，在立春这一天我们从春饼里感受最朴实爱的表达，无需多言，轻咬一口便知道爱的有多浓，有多烈。

阿珍系着围裙在和面，且多次倒入温水，一边用筷子搅活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面团。她还不忘温馨小提示，这个时候和面用温热的水烙出来的薄饼才会软，我连连点头默默记在心里。待面团醒三十分钟后，阿珍取出八个小剂子按扁平，在表皮上刷一层油酥防粘连，留出一个不刷油酥的面皮叠放在最上面，用手沿着面皮边沿捏一圈擀平，尽可能厚薄均匀，而且两面来回擀。阿珍说，八张饼皮为一组摞一起，这个叠在一起的面皮要快，准，稳，用擀面杖上推下拉力度均匀，待水开放蒸锅里蒸6-8分钟即可，蒸好的春饼一张一张撕开薄如蝉翼，透明可亮。据记载，咬春习俗源自唐朝，至明清蔚然成风，杜甫有诗“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吃春饼讲究和菜卷起来吃，从头吃到尾寓意“有始有终”吉祥如意。

刚出锅的春饼夹上鲜嫩豆芽，脆生生土豆丝再搭配黄瓜丝清新爽口瞬间冲暴味蕾，最灵魂滋味少不了一口咸香入味的酱香肉丝，荤素搭配把色香味美，五颜六色的春天都卷在一个春饼之中，这个胖嘟嘟的小春卷可比领导画出的饼香多了，唇齿之间鲜香，爽口交织卷走所有烦恼，更藏着今年最温暖祝福。

从前外婆常说“咬春”时，我还是一个懵懂孩童，只知道吃了春饼春天就来了，多咬几口萝卜身体更棒不生病。如今乡下小院人走灶冷，关于外婆碎碎念的家常菜谱还留在泛黄笔记本上，那些油锅上滋滋作响的声音，还有被打捞起的无数滚热烟火气，仿佛在咬下去的一瞬间，绽放在舌尖处唤醒新生咔嚓作响。如今我会时常翻阅外婆菜谱笔记，也会兴头起学着做一做，只是无论如何复刻都少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迎春咬春饼，我摊开一张阿珍蒸出来的春饼，卷入土豆丝萝卜丝豆芽菜酱香肉丝，轻轻咬下一口，柔软带韧的饼皮裹着的春天就这样被温柔以待。希望这一口真能如外婆箴言，咬掉所有懒惰和烦恼，接住这一年的鲜活，明亮和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