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留下的一对樟木箱子扔在储藏室看着怪可惜的,阿珍提议旧物逆袭中古风,延续“传家宝”的温柔力量,我立马举双手赞同。旧物虽老,但却藏着岁月褶皱,裹着珍贵片段俨然就是一座时光博物馆,每一次触摸就犹如和那些旧时光亲切交握,是串联两个时空的锁链,更是家风的传承。
从儿时有记忆起,外婆家一对樟木箱子就放在炕梢柜子上面,赶上炕烧的烫屁股我就会抱着铺盖卷爬到箱子上找清凉,为此没少和姐妹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外婆出面当和事佬用猜拳的方式分出一二三,每个人各睡十分钟轮流来,待到后面嬉闹一番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大人小孩都睡在热炕被窝里,将梦里画地图的玩笑抛至脑后,压根不惧怕一脚踩空的幻境萦绕,听老人说这是猛蹿飞个头儿的好兆头,靠着这种儿时意念我飞了好多年,飞高飞低切换自如,甚至还能掌控速度,奈何偏偏个头不见多长。
这对深褐色樟木箱子曾是外婆家最体面的家当,光是闻着淡淡的樟木香味,就叫人安心。老物件就是顶,装着一地鸡毛的烟火气,更成为我们童年时候争抢的大玩具,它就那样立在炕头角落,散发着独属于它的淡淡魅力。外婆说这是她当女儿时父母花钱让外乡木匠打出的一对陪嫁。自此外婆便和这一对樟木箱子相依相伴五十多年,见证了岁月动荡的不易,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看着阿珍姐妹兄弟六人一个拖着一个长大成家当了父母生了娃。如今外婆离开我们快五年了,樟木箱子上每一道纹路里都有她手掌留下的温润,好舍不得弃之不顾便想着旧物获新生。
外婆从平房小院搬到楼房居民区,家里旧家具因为空间有限,送的送,卖的卖,唯独这一对樟木箱子被安置在卧室当了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三五座钟,还有零星摆件,倒也相得益彰。之后樟木箱子被挪动过很多次位置,时间车轮滚滚它越发透出神秘色泽,那股淡淡自然木香萦绕在一方天地。它就那样静置,便能感知到陪伴的珍贵,它不在乎自己是一件储物柜,还是一个电视柜,亦或者是一个茶几边柜。黄铜搭扣泛着柔和光泽,是被无数次轻抚浸润的肌理,每次“咔嗒”声响都是时光在温柔细语。我不止一次好奇樟木箱子里会存放什么好物,只是每一次都被那满溢的樟木香味诱惑偏轨,钻进鼻尖淌进脑海的是一段段树木生长的回溯,防虫防潮是古老智慧赐予的礼物。
外婆离开后樟木箱子打开的次数越来越少,整齐叠放不舍得丢的过时衣裳,还有牛皮纸包裹严实的一沓子泛黄书信札记,从一封封字迹清秀的定情书信到后来字迹潦草的柴米油盐碎碎念,犹如一帧帧影像演绎着一代人车马很慢,一纸书信翻越千山走过的平凡日子。一对樟木箱子在时代快节奏下越发显得格格不入,可它每一条纹路都是岁月书写的故事,有外婆外公的,有阿珍姐妹兄弟的,也有我们第三代姐妹的。每次我们团聚在外婆家,就会忍不住指着其中一道道老年斑回忆,“这是谁和谁抢东西时无意划伤的,这是谁和谁故意在上面画画被抓包留下的,还有......”这对樟木箱子修补过,损坏过,划伤过,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它始终带着温度延续着家的故事。
木工师傅对着“传家宝”就是哐当当一顿操作,所有细节破损处都被耐心保留,结构加固,开合顺滑,锁扣处经过抛光焕发出温暖色泽,一个改成卧室边角柜子储藏阿珍日常物品,一个摆放在我的书房当书柜。彻底清洁不能少,原木色木蜡油“面膜”养护薄涂多次,尽可能保持它最初的本真。为了让它们与时俱进,分别安装了可以滚动的万向轮,这样一件旧物就有了自由羽翼“跑”起来,它们自如切换身份开启角色扮演,收纳与颜值在线让这一方天地始终续写家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