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思故人

周末和阿珍一同回外婆小院收拾遗物，桂树还在，推开院门瞬间被扑面清香包裹其中，才知觉桂花开了，折香思故人翻涌而来。我仿佛看到外婆摇着蒲扇站在两颗桂花树下等着我拿来箩筐，“囡囡，快来，黄金雨要下喽！”她就像一股和煦暖风照拂我这颗纯真的心，用爱为我架起大伞遮风挡雨，让我恣意做自己，勇往直前。

外婆家院子里有两棵桂花树，它们意气风发，忠诚守护着院落。初秋时灰褐色树皮，黄褐色枝桠，墨绿色粗燥叶片下，一簇簇淡黄娇羞酷似小喇叭花蕊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为小院送上神秘仪式感。

随着秋天步伐深入，无论是垂落桂花穗儿，还是零星掉落在地面草丛各处桂花粒儿，无不散发着它们独有芬芳。初闻只觉淡淡犹如一杯香茶浓郁又纯净，深嗅时又会在清新中体味层次感诱惑。留恋之际，脚下犹如被一股魔力束缚，循着味道指引步入神秘“伊甸园”，陶醉其中。总有经过小院的路人忍不住驻足停留，感叹一句“好香啊。”一场秋雨过后桂花扑簌簌纷纷落下，它们犹如从天而降小精灵，被雨水打落似美人潸然泪下，我们一边在小院里玩耍，一边捡起地上掉落桂花粒收集在小筐子里。“别捡地面的，摘枝头最香”外婆将雨伞倒过来敞口朝上，然后用一根手杖轻敲桂花树一段枝桠，有节奏地“铛铛”这边发出指令那边接收暗号，一刹那黄金花瓣犹如繁星簌簌往下落，差不多盛满一个大瓷碗够做桂花蜜糕，一场秘密接头行动就算圆满结束。外婆拂过我发顶花叶温柔低语，咱们人活着也要像这两颗桂花树，挺直腰杆，不慌不忙，活出香气。

桂花粒儿经过清洗按揉烘干一条龙服务放至小箩筐备用，在一个小碗中加入两勺蜂蜜，取三克干桂花和两勺温水，搅拌均匀让蜂蜜充分溶解便制成桂花蜜。外婆将糯米粉，粘米粉和砂糖混合均匀，一边缓缓倒入清水一边不停搅拌直到打成面糊，再取几克干桂花均匀分布其中，在碗内刷一层薄薄食用油方便后面脱模，将打好面糊倒入其中，轻轻震动几下出气泡放置蒸锅，中火蒸二十多分钟。这个等待过程让我和表姐抓耳挠腮，“外婆好了吗？”“快了，还有十分钟。”“外婆，钟表是不是慢了？”“小馋猫！”漫长十分钟一到，外婆用竹签插入糕点中心拔出时没有粘连才宣布桂花糕成功出炉。

“尝尝，这是楼下网红小店推出的新品......”阿珍端来一份特色糕点，游走思绪瞬间回到眼前一碟精致摆盘桂花糕上，金黄点缀桂花糕淋上一层晶莹剔透桂花蜜，光是看着就叫人垂诞欲滴。轻轻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先是被米糕软糯Q弹步步“糕”升，随着慢慢咀嚼一股清甜桂花香渗透进入口腔顺着喉咙顺流直下一路发起“温柔”攻击。这不只是一种糕点，是外婆口中一味化痰止咳温药，更是治愈游子思乡的慰籍。

每年都会收到亲戚从杭州邮来的桂花蜜，忆起儿时外婆“很小气”总将桂花蜜罐子整齐码放在储藏间锁在柜子里，为此我没少委屈吐槽。可在我回到北方求学工作之后，外婆却一次次将桂花蜜让亲戚捎来，她甚至还在信中提醒我，只管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如果想外婆了就喝一口家乡的桂花蜜。

有一次，母亲为我冲泡了一杯桂花蜜，我一下子便喝出来不是外婆家小院的那棵桂子。大概是从小都在桂树下玩耍缘故，味道可以延续，记忆就会一直都在。有人说，味道和记忆捆绑得最紧密，只要凭着记忆慢慢寻找最初味道，即便回忆拥挤，依旧可以见到思念的亲人。

又是一年金秋时节，小院两颗桂树依旧飘香，但外婆已经不在。我站在桂花树下仰望满树金黄，桂花化身温柔信使不紧不慢扑簌簌落下，耳畔好似响起外婆轻声低语唤我回家，只是再也没有人为我拂去肩头花叶，原来她的爱就像桂花香气一样不知不觉融入我的生命，成为我前进路上最温柔坚定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