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一阵微风吹过,我闻到了荠菜香,不是从厨房飘来而是从泥土,田埂上漫出来的清冽,携着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是记忆中外婆的味道。
儿时,每年三月三,外婆总会念叨着,“呷地菜煮鸡蛋......”然后就挎着小篮子牵着我外出寻找荠菜花。冬天被油腻鱼肉包裹且不说汲取营养多少,肚皮上膘倒是胖乎一圈,舌头混沌麻木直到尝到春天第一口荠菜,似乎才真正唤醒味蕾,让人亲身感受着春天真的来到了。
春雨过后,望着一望无际翠绿的田埂,我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可如何寻到荠菜啊,外婆却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她竹篮子里装着剪刀,小铲子,小耙子,都是巴掌大小迷你工具,使得上劲儿,又不显得笨重。最难的是寻到一块好地,附近但凡有荠菜身影早就被挖掉了。于是,阿珍骑着三轮车载着我和外婆朝着五公里外人烟稀少的乡下去,那边若是运气好,寻一块风水荠地便能挖个篮满钵满。
我是在城乡接合地长大的孩子,虽然一到周末就跑回外婆家玩,庄家田埂于我而言太熟悉不过,但真要把各种野菜对号叫出名字却有些难。到了乡下田埂,外婆并不会着急动手挖野菜。她会先弯腰用小铲子到处扒拉铲着翻翻泥土,辨认周边有哪些可以挖走的野菜。“看,这就是荠菜,叶片形状有锯齿像羽毛......”说罢我感觉一下子找到了自信,好似对于挖满一篮子荠菜胸有成竹,撒丫子朝着稍远一点的田里乱转,东一耙子西一耙子就卯足劲头干起来。
就这样,人烟稀少的田间地头上演着一副生机勃勃画面。阿珍和外婆各自圈出一块地,不紧不慢地在一片片绿色里挑出荠菜。而我在一丛绿中开起小差,一会追着蝴蝶奔跑,一会吹着蒲公英痴迷,我挖荠菜的小袋子里不知何时混进来不知名花草,鼓鼓囊囊像个胖娃娃。阿珍耐心辨识各种野菜,拿不准的就会凑过去问问外婆,我远远地也能听见她们就一种相似野菜讨论着,形状,花叶,味道......从大脑百科藏书中源源不断流淌出来了。
我提着蓬蓬松松的袋子朝着大人们方向奔去,她们看着我的“战利品”忍不住笑了。“外婆,我们还来挖荠菜吗?”“嗯,抓紧时间还能赶上一茬,没关系明年还有!”外婆教我如何分辨荠菜和野草,除了仔细观察,还要发动五感一起工作,比如荠菜独特清香,是野草所没有的。外婆带着我一路搜寻荠菜,这期间她告诉我荠菜可以做成怎样家常美味,比如荠菜做馅儿包馄饨,包饺子,还能做荠菜羹汤等。“可以烙饼子吗?”闻言外婆笑着说,“当然可以。”
夕阳下,满屋弥漫着荠菜清香,是春天的味道,更是家人最温暖陪伴。荠菜是童年符号,是假期和小伙伴们在田埂疯跑的记忆,小小一株生命力却那样顽强,就像外婆教我要顺应自然,珍惜当下的道理,小小野菜在田间地头肆意生长,不问归期,只管低头汲取阳光和雨水的养分,它让我明白真正的幸福往往藏在这简单而纯粹的日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