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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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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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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梦影,市集声

小时候我总喜欢黏在外公身边,看他布满老年斑粗砺的双手在屋檐下腾转翻飞“涮,唰”几下,一根根竹条像变魔术一般的,变成家里装蔬果物什的竹制手工艺品。

乡下每个周日赶大集,外公家门口就是人流必经驿站,这一天门前大街上小商小贩将摊位临时货架摆放在街两侧,吆喝声,叫卖声,鱼龙混杂,一条僻静街道顿时沸腾,格外热闹。我们小孩子最喜欢往人堆里凑,混在人流中一路走一路瞧一路吃,总想淘着不一样的稀罕物件。

瞧困了,玩累了,腿乏了,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零食玩具,顾不上什么端庄就蹲坐在家门口大树石墩上歇脚。外公坐在竹制小马扎上,他没有大声吆喝招揽生意,也没有弄花里胡哨的告示牌,地上铺一块旧塑料布,随意摆放着圆形或方形竹子编制的成品,收纳篮子,小筐子,精致小簸箕,都是最原汁原味的竹制手工艺品,简单淳朴,与这样一条喧哗闹市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清爽静谧,路过的人总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甚至还有人干脆就坐在外公身旁小板凳上歇歇脚唠两句。

外公时不时搭讪路人两句,但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却始终没有停。竹条在指尖翻飞摩挲出“沙沙”声,不时伴有轻微“咔嗒”声,那是竹条需要固定时候发出的清脆响声。外公俨然一位胸有成竹的指挥家,时而轻柔似水,时而刚劲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外公手指关节粗砺,常年被竹条勒出深浅不一的红印被一圈圈膏布缠绕,偶尔也会被调皮的竹条狠狠抽打再弹开,即便如此他依旧手指捏出清晰折痕,应对自如。外公脑海里藏着各种草图,一双手就是精准量尺,凭着二十年如一日的手感和眼力,一根根看简单朴素的竹条,在他十指翻飞间上下穿行,行云流水,一推一拉,一个精致“福”字就幻化成型了。

一位看了许久的阿姨,终于忍不住轻声询问,“大爷,这些都是您编织吗?”外公露出微笑,嗓音略带嘶哑地回答,“是啊,退休了闲不住!”外公年轻时就是那种学什么都很快的好学生,奈何十五岁就辍学进工厂赚钱养家,跟着老师傅学过木工,电工,电焊各种活计,外公在空闲时跟着编制竹子手工艺品师傅虚心求教学得有模有样,说到编织外公总会笑着说那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罢了。这不,退休之后他一下子有了大把时间,反而闲不住了,重拾手工艺编织,遇到门前赶大集的日子就摆个小摊,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全靠缘分,遇上讨价还价的顾客,他也会欣然点头,给多给少也不大在意,他总觉得有人认可喜欢他编制的竹制品就很开心。

春天采野菜,夏天提果蔬,外公扎的竹条篮散发着清香,遇到有熟人喜欢,他也慷慨赠送。路过外公摊位的一位老奶奶牵着小孙女看得出神,“奶奶,我想要这个篮子。”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笑着让孙女自己挑选,左看右看,难以抉择,付钱时,那位老奶奶笑着对外公说,“手可真巧,编的真好!”外公怔愣过后随即露出柔和一笑,他听过太多这样的夸赞,总会告诉我们要编竹篮子就像过日子,不慌不忙,内心有光亮,日子就有盼头。

如今,每周日门前的大集依旧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但是树荫下的小马扎空了,那些竹条编织品依旧静静躺在储物间,再次触摸着那些熟悉竹编作品,仿佛又看到外公十指翻飞的厚茧双手在阳光下专注编织的身影,聆听着他讲述着那些古老久远传统手艺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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