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的母亲

窗外电闪雷鸣，凌乱节奏的雨丝敲打着玻璃，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的味道从窗子蹦蹦跳跳闯进来，好似在着急宣告着夏天的到来。我轻轻推开卧室房门，一盏暖黄色台灯下，阿珍正靠在床头靠枕上，膝头摊开一本书，她一只手缓缓翻动着书页，另一只手犹如抱着一个稚嫩婴儿小心翼翼护佑着，老花镜下一双澄澈的双眸在字里行间逡巡着，仿佛那里有一束光在引领着她慢慢行走。

阿珍两鬓的头发在岁月浸染中渐灰渐白，起初她会拔掉冒出头的几根，如今灰白激增属实不能再随意拔除了。我就这样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她，忽然眼眶就湿润了。儿时困窘的生活让阿珍错失走进大学校园的机会，如今退休本该享受晚年生活的她却总是被书籍的轻吟唤起心中的梦想。

阿珍是八十年代的文艺女青年，爱好读书，喜欢电影，对世界抱着热情和好奇，即便后来投入到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中也没有抹除掉那一丝追梦的热忱。童年时常听阿珍讲，她学习不错，更是麻利地将家中事务料理爽快。读完高中那年家中小舅常常生病泡在汤药中，大舅又要去当兵少了壮年劳动力，让原本就困窘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阿珍被外婆劝说放弃了继续考大学的梦想，进了工厂担负起养家重担。那被忽然切断的梦想好似沁出血泪，始终萦绕在阿珍心头，成为一抹深藏起来的隐痛。

或许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阿珍生怕我会错失追梦的机会，记忆中最委屈的一次就是因为自己因贪玩没有按时交作业被老师叫了家长，明明阿珍骂我揍我，倔强没有哭泣的是我，一直不停流泪的却是她。年幼的我不懂，长大后才后知后觉，那一刻她是不是也想到了幼年的阿珍？总有亲戚劝说阿珍，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没必要学的多厉害。比我年长八岁的堂姐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她明明很有绘画天赋却硬生生被剥夺了，读了一个中专就工作嫁人了，每每谈及就后悔不已。

如今，我漂泊异乡独立且自信的拥有一份热爱的事业，每次阿珍来看我时，除了有干不完的家务替我张罗外，总喜欢在书架前徘徊，摸摸这本翻翻那本，仿佛总在纠结该读哪一本亦或者思考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么多书读完。每次闲暇聊天的时候，她总能将书中人物故事，历史趣闻侃侃而谈，遇到我未曾读过涉及的部分她更是眼中闪现金光，讲的更加投入，浑身都被一种光芒笼罩，此刻的她就是知识的传道者。

退休之后的阿珍眼睛花了，记不清什么时候戴上了外婆留下的夹鼻老花镜。天气好的时候她就拿一本书坐在阳台小板凳上，和她侍弄的花草一起徜徉在书海中翱翔。遇到阴天雨天光线昏暗的时候，她会打着太阳能充电手电筒照亮，借着一束光一行一行认真阅读，仿佛透过储蓄太阳光能汲取知识的热忱，那一瞬间的她快乐得就像一个探索世界的小女孩。

阿珍常说没有文凭可以，但是得有文化。读书不分年龄，什么时候都不晚，她说自己读书很杂，啥类型都想翻看，哪怕是干家务做饭打开听书软件听一段古书历史也能汲取养分。她不喜欢刷视频，更不喜欢购买老年保健品，她总说小火慢炖的文字才是保养身心最好的灵丹妙药。后来阿珍每次来看我行李箱里总有几本书，上次带回家看完了，这次带过来又重新换别的来读，我们之间互送最多的礼物就是书籍，就像杨绛先生所言，“书虽然不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却能给你一个更好的视角。”

阿珍读书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钻牛角尖，也不会针尖对麦芒争辩个结果出来，我们在文字中汲取营养轻拂岁月褶皱，就连做菜洗碗也能体味哲思。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可我们读起来却越读越薄，心也跟着越来越敞亮。退休不是人生的谢幕，是终于有时间把年少未曾追完的梦扬帆起航，继续书写关于人生的精彩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