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回家得知小区电路故障检修,屋内光线昏暗,眼看着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五十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烦躁。总不能就这样傻等什么都不做吧,借着手机微弱灯光视线落在书柜的一小节香薰蜡烛上,忽然就想到小时候停电那一抹跳动的火苗,光不大却很安心,这么一想停电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月光透过窗棂扑簌簌洒落进书房,点燃的香薰蜡烛弥漫出植物芬芳,它曾无数次在夜晚陪着我阅读和沉浸式创作,它是我灵感迸发的催化剂,只是过去关注更多的是它的香味并非光亮。许久不曾体会那种“全世界忽然就消失”的感觉,竟隐隐有一种小兴奋,黑暗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反而有了一把天马行空的保护伞。巴掌大透明底座的香薰蜡烛恰到好处营造出朦胧氛围,总能让独处的人慢慢书写,静静聆听。
突然间的停电,小区一片漆黑,夜晚更显静谧,平日里喧嚣不再,窗影中一闪一闪的光亮莫名链接起那个不通网络没有手机的时空。借着这盏香薰蜡烛的暖光将之前读了一半的《人间草木》翻开继续读。恍惚间,思绪跟着气味穿进童年巷弄,奔跑,欢闹,故人旧事于蜡烛一眨一眨之间幻化成投在墙壁上的手影,那是外婆教我的老鹰,兔子,孔雀。从前碎片信息铺天盖地砸过来,安静读一本大部头书籍似乎都变成一种奢侈,可是一旦抽离掉纷扰因子,走进气味宫殿,那些澎湃躁动的思绪被书页温柔安抚。就像《人间草木》中说,“世间最为普通的事物,平中显奇,淡中有味。”
童年时家里总不忘备上几根蜡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停电了。点燃一根放在大厅桌子上,待燃烧一会将几点蜡油滴在底部,这样蜡烛就会稳稳被固定在杯子上。通常我会从平日写作业的小屋挪到大厅,小孩子写作业,大人还可以在旁边做点针织活。若是恰巧赶上饭点,厨房也需要另外点上一根蜡烛照亮做饭。饭后我们围拢在外公身边央求他讲山海经故事,神仙鬼怪,夸父,九尾狐,精卫那些神兽貌似长得一个比一个怪异,但却各显神通,脑补关于那个世界的同时作乱小手借着烛光对着白墙就是一通比划,一会是鸟影,一会是狗形,双手不够,同伴来凑。幼时的我们不止爱听故事,还是创作故事的传承人。那些不知何时刻印在心里的执念正一点点用独特语言和文字诠释着无限广袤的世界。山海经中“又见之,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为夔”就像一串开启想象大门的密钥,经过岁月淘洗慢慢融入骨血和四肢百骸。
如今,清晨一睁眼就被各类碎片信息集中轰炸,我们的生活穿梭于手机,电脑,格子间,时常会在地铁上,公交上,地摊上看到有人捧着书咀嚼,无论何种职业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都有一群默默阅读的人,在时间缝隙中争分夺秒汲取能量。他们不求功利,不作炫耀,只是单纯呈现出一种安静踏实的感觉。
微弱烛光,烛影闪动,没有预想中一离开手机电脑的那种恐慌和不安,反而在一盏带着桂花香的烛光中沉静下来,在黑暗中卸下坚强盔甲,放松下来汲取一切能量。此刻,我不再是紧绷的工作机器,也不纠结内卷的极度挣扎,就像汪曾祺所说,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啪”,来电了,黑暗翻篇,光明降临。 冰箱“滴”一声启动了,灯亮了,鱼缸过滤器嗤啦响了......全屋忽然从沉睡模式进入重启模式,忽然有点舍不得停电带来的宁静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