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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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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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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背,是我成长的摇篮

我在外婆背上咿呀学语,一双溜圆眼睛看世界,是我成长的摇篮。

刚出生时,父母工作忙时常出差,我和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玩具的粉色手提包一并打包送往五公里外的外婆家,节假日再被接回家,这样迎来送往的生活持续了七年。

幼时的我身体又瘦又小,吃饭总是被追着满院子跑,有时候到了夜里整宿哭闹,唯有外婆抱在怀里一遍遍唱着方言版摇篮曲哄着。长大后,我听阿珍讲,当时外婆着急的不行,抱着我跑到村里卫生所找医生,甚至还尝试邻居奶奶提供的驱邪偏方,后来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说不清是医生的药方管用还是民间偏方起效。在我最初的记忆中,我只要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趴在外婆的背上撒娇,仿佛那里是我最踏实的港湾,尤其是她背着我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我竟然神奇的变得安静。从此,外婆的背,就是我长大路上最安心的摇篮。

童年时夜晚究竟有多长,是那种天色渐暗月光扑簌簌洒落在院内,犹如被镀了一层黄灿灿的金。外婆为我讲着天上星星的前世今生,什么织女星,牛郎星,北斗七星......就这样一个个涌入我的脑海。渐渐地我长大了,我依旧喜欢用脸贴在外婆脊背上,莫名的踏实感让我眷恋。可是我发现外婆踱来踱去的幅度越来越小,她的脊背也渐渐弯曲。我已然记不清,那样挺拔的背是从何时起发生了变化。

外公早年外出务工,一年回来两次,阿珍姐妹兄弟六人都是外婆一个人拉扯长大的。生活就像随时出考题的试卷,外婆总能想尽办法应对,我同她生活的那几年,从未听到她喊哭喊累,她总对人说,我是她的开心果,看似她带着我长大,实则是外婆与我的双向陪伴。

这个被岁月轻抚过的老人,独自扛起生活的苦和痛,哪怕脊背一点点弯曲依旧没有半分埋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甜。在我上幼儿园间隙,外婆就在院子里开垦出菜园和花园,这里种点绿色菜蔬,那里摘种花草几株。很快诺大的小院欣欣向荣,就着墙根爬满藤蔓的葡萄颗颗晶莹剔透,就连不被看好的月季蔷薇也争抢着绽放。 外婆会在夏天乘凉时,给我双手双脚上涂抹捣碎的凤仙花泥,轻轻用大叶片包裹静待数小时,还说这样不仅对身体好,还最漂亮,事实证明外婆是对的。

外婆的背脊承载着我五彩斑斓的童年,有漫漫长夜,有脉脉温情,还有那些萦绕在我脑海里无限遐思的丰饶世界。

后来我上小学了,父母不再频繁出差了,我便从外婆家回到父母身边, 这个时候的外婆依旧没有停歇,脊背上有表妹,表弟,按着顺序一个个把我们带大。后来我考上外地大学,每次假期回去看外婆,她总是坐在院子屋檐下乘凉做着手工,有时是编织的竹篮子,有时是缝制的女工。见我回来了,她总是扬起慈爱笑容站起来招呼我,从储藏柜里拿出攒着舍不得吃的美食瓜果,这个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外婆比我记忆中的样子矮了,瘦了,竟然还没有到我的肩膀高。

每次我要去外地上学了,外婆总会笑着一遍遍叮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好好读书,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后来我毕业工作了,她也总是碎碎念着嘱咐,不要熬夜,按时吃饭,工作要紧不要总想着家里。直到五年前那个雨夜,我接到阿珍的一通电话,说外婆晕倒住院了,我便连夜做火车回家。

外婆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整个人轻薄的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带走。我鼻子一酸,想要紧紧拥她可又生怕力气大了弄伤弄痛她,这个时候我想起小时候她如何一遍遍唱着摇篮曲哄我入眠。阿珍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果篮说,那是外婆特意留给我的,还说里面都是我最爱吃的水果,闻言我不禁红了眼眶,泪腺失去控制般不断喷涌流个不停。

如今,外婆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我每年还是会回到那座童年小院,坐在外婆常坐的那把摇椅里放空自己。那些过往的一帧帧画面犹如电影般重现,葡萄藤蔓缠绕着月季果蔬香气飘飘然溢满整个院落,将我紧紧包裹,那种油然而生的踏实和欢喜永远的留存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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