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漫”时光

终于盼来了大半个月的年假，脚步忽然就慢了下来。闲暇多了，想读书的念头犹如暗夜长出的嫩芽自然冒出头，不像校园时那种求知若渴的急切，也不像应对考试那种带着狼狈的饥不择食，如今更像是平淡中品味一盏茶。

这些年欠了不少“书债”，有的开了头因为要临时出差就被搁置，然后不了了之。有的读了几分之几进度，有折痕标记，再给自己找个“等以后再说”合情合理的借口就无限拖延，被放在无人问津的荒芜小径。

于是，我决定将城市喧嚣抛在身后，假期从回乡探亲开始。一路驱车疾驰，青山绿水猝不及防闯入视野，蜿蜒乡间的水泥路绕着母亲河绵延数里，哗哗水声是这片天地间的背景音乐，澄澈，明快。乡下不用闹钟，却有自然的生物钟，唤醒的不止是童年记忆，还有想读书的渴求因子。

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小院，这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又似乎在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靠窗的阳台堆放着几摞旧书，有的书页早已泛黄，有的甚至积尘沾染了污渍，小心翼翼翻页时生怕一使劲就会将发脆页面拉扯下来，这个位置是外婆闲暇时最喜欢待的地方。我没有问过外婆为何又翻出这些旧书，只从折痕和书签猜想，外婆定是为了还年轻时候欠下的书债。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翻开《红楼梦》，是被外婆的藏书柜吸引急切想探寻里面藏着什么。那时，外婆会自动跳过宝黛钗情感纠葛部分，直接教我读诗词酒令。尽管我不知道那些字里行间藏着什么，但是莫名觉得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一首婉转的曲子，很美妙，很动听。长大重读《红楼梦》因添了时光阅历，对于笔墨凝聚的悲欢离合也多了一重思考，总觉得不细细品味就实在对不起这部传世经典。

乡下的一天从清脆的鸟鸣声中开启，外婆在院子中稀稀疏疏伺弄花草的声音，那些偶尔从院门前疾驰而过的引擎声，反而将这片天地衬托的更加静谧。面对心仪经典自然要细读，走进《人间草木》品味葡萄瓜果的清甜，垂涎鸭蛋金灿灿流油的鲜美，被日常烟火温情所感动。书海傲游从不会因年代久远，地域相隔就阻碍你抵达，你可以上一秒身处千年古唐繁华盛世，下一秒就可以远渡重洋静坐塞纳河畔感受异域风情。书里的满汉全席多到像普鲁斯特的似水年华怎么读都看不到尽头，千万条道路比世俗间任何一条都要长，你想品味怎样的饕餮盛宴尽管点单，是非成败，人性善恶，真假美丑，尝不尽，享不完。

读书其实很简单，无关乎功利，也不在乎天气是否晴好，只要你想，搬个小板凳坐到树荫下，摊开一本书随时进入。读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撩猫逗狗顺带听听邻居八卦。眼睛困了，一头钻进一草一木 果蔬菜园里解解乏。你不必着急知道沈从文笔下翠翠的归宿，惬意地在树荫下小憩打盹儿，细细咀嚼字里行间的湘西人情就值得一遍遍重温。沉思间，神游时，头顶花草残叶落入书页间，携着淡淡清香紧紧包裹着你的灵魂游走穿越，无外乎圆满与否，品味的过程皆是享受。

城市里追逐的日程表和未读消息，时间被掰成若干段都感觉不够用。 但在乡下的悠闲假期中，有阳光，有微风，有草木，还有时光从文字淌过的欢快脚印，菜园瓜果菜蔬努力拔高的节奏在告诉你，生活不止有快，其实还可以慢下来。安静坐在树荫下的读书时光里，没有追赶，没有考评，时间不知不觉间流过，铺满了纸页的喜怒哀乐满是收获。院门外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若隐若现的传入耳畔，我竟恍惚一瞬，分不清是书页中的百年前时空回响还是当下的此时此刻。一方书香，天地安然，简单平静的“漫”时光，便是最踏实的的温柔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