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外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囡囡,枣子熟了,回来摘......是不是又熬夜啦,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我一个激灵从朦胧间清醒过来,“刚才打个盹而已,早醒了。”寒暄家常几句挂断电话,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快一个月没有回去看外婆了,整日忙着加班出差像个陀螺一样,这期间外婆很少给我打电话,生怕会打扰我,却又在背后默默牵挂着,守护着。
外公外婆二十年前亲手在院子前后先后种下三棵枣树,两棵梨树,和一棵无花果,一棵李子。他们像照顾孩子一般给予关爱和照顾,拔草,施肥,修剪,驱虫,他们时常向村里管生产技术的师傅请教各种问题。童年记忆中那一株株小树苗如今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不知不觉间它们成了院中一景,乘凉,编织,饮茶,闲聊,悄无声息融入日常生活。毫不夸张说这几棵树就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很多童年记忆都有它们的身影。
过去外公外婆没少去村里其他邻居家转悠,外婆认真的一边参观一边记录着什么,小时候我指着笔记本上这个像树杈的符号发问,“外婆这是啥意思,是小树的符号吗?”这个时候外公凑过来眯着眼思索片刻说道,“这是施肥比例,你外婆灵得咧,写不出的就用符号表示,也就我能看懂......”闻言,外婆笑而不语,他们就笔记上各种简略记录热烈讨论着,怎么浇水,怎么施肥。那时的我崇拜又好奇的旁观,插不上一句嘴,但是却被这种“只有我懂得”默契感动到了。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语言叫“只有我懂”,而且还是那么凌乱潦草的符号笔记,长大后我才渐渐悟出,那些记录一点也不简单,字里行间都是真情实感,是带着爱的温度在指尖和纸面上逡巡,流转。
外婆那一代人内敛含蓄,从不说想念和牵挂,却用一种朴实的方式告诉你,树上果子熟了,有时间回来摘,实则就是想你了,常回家看看。挂了电话的第二天恰好周末,我驱车两个小时回外婆家。走进远门就看到外婆站在院子中央正仰望树上丰硕果实,她的背脊略微佝偻,头发花白却精神十足,俨然就是一位神采飞扬的掌舵者。周末的小院要比平日热闹许多,父母回来了,叔伯们也回来了,大家伙围坐在树荫下聊着最近的生活,那些城市里的喧嚣和内卷都屏蔽在院墙外,这里有风的凉爽,有阳光的明媚,有果树的清香,还有亲人的欢声笑语。
我随手拾起竹筐里的一棵红枣轻轻擦拭浮尘塞入口中,一股清甜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登时就唤醒了童年最美好的味蕾记忆。我接过外公手中的超长竿子用力朝着枣树轻轻一打,红彤彤的枣子噼里啪啦 坠了下来,砸在树荫下铺着的塑料布上,零星两颗正好击中脑壳,硬生生挨着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情却是格外欢愉。外公八十多岁了,依旧不服老,还想爬梯子,最后被父亲硬生生拦下来了,由哥哥爬上去将屋檐缝隙里的枣子扫罗下来。小时候外公拿着竹竿敲打, 扑簌簌下枣雨的时候,我和哥哥就蹲在树下捡枣子,一边捡一边往嘴巴里塞,往往最后竹筐里没有多少,反倒是小孩子肚子先撑的圆鼓鼓了。后来长大了,我们像长出翅膀的鸟儿飞向各自的远方,哥哥去了南方,我则像空中飞人一样经常飘来飘去,回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是过节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外婆略微弯曲着脊背笑着站在一边,不说话。这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童年那个无忧无虑的秋日午后。听着外公混杂方言的梆子腔穿梭在菜园中采摘各种蔬菜,准备张罗饭菜,我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离开外婆家时,后备箱不知何时已被塞的满满当当,蔬菜和水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好闻极了。这是最淳朴最令人心醉的故乡味道,是由思念和爱一点点编织而成的。晚上回到家就接到外婆的电话,“囡囡回去了吗?东西都分装放好,记得照顾好自己......”“嗯嗯,知道了外婆,好,好,记下了。”挂断电话后,我望着被塞满的冰箱,心里某个地方似乎也被填的满满当当。如今我终于懂得,任凭你飞得再远,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外婆常说家里种的蔬菜不大好看,水果也没有那么漂亮,可我却觉得他们用真诚和爱浇灌出的果蔬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存在,是他们不曾说出口的惦记,还有他们沉甸甸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