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差到北京都要拐进二环胡同转一转,想着入乡随俗感受当地烟火气,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临街各种小吃吸引走了目光。这里有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张馅儿饼店,和旁边卖粥和丸子汤的门店倒是默契相连,一起把生意做得红火。做饼的老张年纪约莫六十多,他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笑盈盈模样,说话慢条斯理,可手中油炸馅儿饼的动作却是利落麻利,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犹如一个把控大局的掌舵者。
老张的手工馅儿饼不是那种一下子炸出很多放入筐中,等食客来,而是等有要买的人来了,他才揪一个面团擀皮,添馅,按压,入锅,随着油炸得外焦里嫩,变得金黄灿灿香味弥漫才缓缓捞出锅。遇到食客排队多的时候,后厨的老伴也出来帮着做,他们似乎不在乎一天能卖多少,也不会预先油炸出多少个等着谁来买,就是随心的有人来就动手做,没有人来就听听广播里的戏剧小调跟着哼唱,亦或者唠嗑闲聊。
有一次我站在人群中想买馅儿饼尝尝,要知道老张家可是胡同里的网红打卡店,就凭这股鲜香诱人,等,也值。这时候排在我前面的一位大哥似乎有点赶时间,忍不住吐槽“太慢了,能不能快点?” 闻言,老张笑着回应道,“不能急,里面还没有熟呢。”那位大哥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对于来了中途离场的,走了又来的回头客,老张夫妇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始终热情招呼着每一位排队食客。
这家小吃店门口放着一排木凳子,我一边等一边坐在木凳上看着过往人流涌动,小店门面不大,充其量也就五平米,没有亮眼的华丽招牌,也没有响亮的宣传语,反倒更像童年邻家的街坊奶奶家,淳朴,舒心。我坐在街边看着行色匆匆的年轻人穿过,也听着喧嚣中各种混杂声音的交织,这种暂时忘记赶路,慢下来的时刻实在叫人踏实。“丫头,快好了,再等等,外面熟了,里面还得等等。”老张声音很温柔,听得人很舒服,我抬头笑着回应,“好!不急。”这一瞬间,我眼前画面莫名和童年时空相链接。
我耳畔响起了奶奶亲切的叮嘱,“别急,慢慢来!”我第一次写书法老师留下的作业,总也写不好急哭了,奶奶揉揉我的小脑袋安慰。还有一次,我的期末成绩下滑了三个名次,回到家后心事重重生怕被父母知道了挨训,这个时候奶奶买来我爱吃的黄桃罐头,温柔鼓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次不理想,下次争取更好,不急,慢慢来!”后来我到外地上大学工作,尝试自己做饭,不是焦了,就是糊了,还有过大米夹生,炖菜半熟的经历,加上多日累计的压力终于在打电话时忍不住哭了出来,电话那头的奶奶温柔安慰,“囡囡没关系,奶奶当初也是从不会到会,别急,慢慢来,谁不是磕磕碰碰慢慢走过来的?”
“丫头,你的馅儿饼好了,吃的时候小心烫啊!”“嗯嗯,多谢您提醒!”我从往昔回忆中回到烟火生活,手中捧着热乎刚出炉的肉馅儿饼,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热乎起来了。细碎人生,柴米油盐,我从老张这里听到的“不急”和留在记忆中奶奶的“别急,慢慢来”感悟到不一样的人生哲学。《菜根谭》中说,”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小火慢炖的汤汁最滋养身心,自然成熟的瓜果最香甜,万事万物都在遵循一种规律,真正地绽放从来都急不得。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加速度,在你不被看见的日子恰恰是深深扎根的沉淀,徐徐用力,慢慢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