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玉米摊

秋风拂面，连阴雨过后，城市街巷的味道变了，少了夏日的燥热，多了一丝凉爽。鼻尖萦绕着一股股混杂着泥土潮湿和青草清香的气息， 不是花的香味，而是那种丰盈成熟的味道，是临街摊位那位卖煮玉米老人那边飘过来的。

老奶奶头发花白，弯着身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从编织袋里一个个拿出玉米摆放整齐，布满皱纹的双手灵活地拨开那些多余的苞皮。金黄色玉米从她手中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她们犹如精心培育的珍宝，熠熠生光。临街摊位写有“五元两个”的纸片牌子旁边放着一个煮熟玉米的蒸锅，虽说盖着盖子保温但缝隙间窜出来的玉米香还是勾的人心痒痒。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吆喝，却总有过路的人被玉米香诱惑的停留驻足，带走几个。那种天然被什么吸引而来的力量究竟源自哪里，我脚下似乎也被这股力量大力拖拽着朝着老人的方向奔赴。

“奶奶，生玉米怎么卖？”她热情笑容满面的对着我说，“一元一个，都是自家种的，可甜呢！要不要来几个？”她一边招呼着询价挑选的顾客，一边手里还在麻利“咔嚓”掰着玉米塞选码放。我轻轻剥开一根玉米，须子上带着一层薄薄晨露，湿润饱满，在一缕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玉米是大地慷慨的“活字招牌”，排列整齐地它们等待着人们享用的同时也在与土地挥手告别。

“奶奶，我要十块钱的玉米”“好，好，这些都是我拾掇出来顺眼的，你想拿哪个就拿那个......”一边挑选玉米一边和老奶奶随意寒暄着，我脑海里闪现一帧帧童年记忆：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外公佝偻背脊后面，播种，拔草，捉虫......直到那些茂密生长的玉米被一个个掰下装进口袋推回家。曾几何时，我们小孩子守在厨房门口，焦急等着蒸锅中咕嘟嘟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玉米快快熟，成了童年中最记忆深刻的一个定格缩影。

鼻尖萦绕的诱人玉米香将我从记忆时空拉回现实，卖玉米的老奶奶有七十多岁了，深浅不一的皱纹遮不住她温柔的笑容，她手里一边拾掇着玉米苞皮残余装进袋子，一边沙哑着说道，“这些玉米片也是好东西啊编点东西可好使呢，现在老了，眼神不好了，不然我可舍不得丢了......”说的同时还不忘用扫帚将摊位清扫干净，老人麻利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周遭的其他人。

我小心翼翼扒开一个玉米，用手轻掐玉米粒一小撮乳白色嫩汁溢出来，犹如摸着婴孩那种软嫩可弹的小脸蛋，手感好极了，虽说细小了一点但是重在颜值不错。最后我还是老嫩各选一半，这样可以照顾家庭成员不同的牙口需求。我挑了十个的时候，老人说，“你是我今天第六个顾客，我送你两个小的，虽说长得不好看但是吃着味道好，别嫌弃啊！”“怎么会，谢谢您！” 我问老人要微信扫款码，她摇头说没有弄那个，这个时候我想到手机壳背时常放着一张毛爷爷，“老奶奶，袋子先搁在这儿，您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后我立马起身朝着另一个卖瓜子炒货的摊位走过去，“师傅，这两种口味的瓜子各样来一斤！”“好咧！” 大叔是个爽快麻利的人，见我掏出一张红色毛爷爷二话没说直接拉开腰包找零。等我提着篮子又回到卖玉米的摊位时，掏出十元给了老奶奶，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微点头。老奶奶实在也不担心谁骗她，从她只言片语夹杂方言的絮叨中我知道曾经有人想买玉米，但因为没有带零钱就走了，有很多人提醒她弄一个扫码付款的牌子放着身边，她说没多少东西，不弄那些，孩子们离得远她自己也不会鼓捣手机软件。老奶奶还不忘提醒我，“煮的时候带皮会更香，你瞧我锅里就是这样煮的！”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过来询价买熟玉米，我便转身离开了。

提着玉米回家路上，我还在思忖着，这一袋多玉米别看瞅着没有超市里的包装好看，浑厚匀称，但是莫名却让人格外踏实和欢喜。我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溯着那个被老奶奶紧紧握在手中的小本子，里面是她记录一天售卖的数字，歪歪扭扭写下的几笔，不是一串冰冷符号，而是一份日复一日的用心坚守。她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最朴实行动守着一个小小玉米摊，为匆匆赶路的行人点亮一盏最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