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被一阵清脆铃声唤醒,朦胧间接起手机,耳畔传来外婆慈爱的乡音,“囡囡,石榴红了,外婆给你邮寄了,虽说长得丑,可是味道好吃......”闻言一个激灵送走了瞌睡虫,瞬间意识回笼。下午收到包裹,我扒光缠绕结实的三层胶带就看到八个虎头虎脑的大石榴,个头匀称,表皮上有少许斑点,透过一个裂缝石榴窥见的内里却是别有乾坤,深红色一片密密麻麻,犹如携着故乡亲人的低语呢喃和温柔牵挂。
清水冲走石榴表面浮尘再用水果刀轻轻划两下,随着“嘶”一声,瞬间“坦诚相见”。整齐石榴籽被安排进一组组黄色隔断分开的小房子里,它们有秩序丝毫不会因为拥挤就混乱不堪。在一缕阳光斜射下,它们散发着璀璨的光,犹如一组组耀眼碎钻。我轻轻揭去那层薄膜,然后掰开一瓣又一瓣,让石榴籽扑簌簌落在空碗里,几个想要跳出去的“逃逸分子”被我眼疾手快地从砧板上捡起来丢进嘴巴里。轻咬咀嚼吸允粒粒迸开流出浓郁汁水,那种凉丝丝酸甜瞬间溢满口腔,微酸过后是一股清甜,那种吃在嘴里甜在心里的满足一点点填满我的心房。
外婆家院子里的这棵石榴树,听母亲说是在我出生前两年种下的,算起来有三十个年头,当初就是亲戚间一句玩笑话移种过来一棵,寓意日子红火,吉祥如意。据说自打家里有了这棵石榴树,姨妈和母亲先后就怀孕了,一时之间让这棵寓意子孙多福的石榴树更赋予一层神秘色彩。
童年记忆中,我就是在这棵石榴树下长大的,初夏时节石榴树上冒出一簇簇嫩绿新芽,很快,像喇叭似的花骨朵就挂满了枝头,跟随着夏的脚步火红的花朵层层叠叠绽放,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团火红,让幽静的小院变得热闹起来。我们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在树荫下乘凉,挖土,捉虫,嬉闹,它粗大厚实像家人一般陪着我们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石榴树的身影出现在我的作文里,演讲中,画卷里,还有梦境中。
“外婆,什么时候石榴红?”“快了,快了,再等等!”这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缠着外婆想要答案的问题。待到秋风起,一颗颗浑圆果实在雨水滋润下加速度生长,就连枝桠也被压的微微弯了脊背。外婆用长竹竿总能精准捕捉到茂密枝叶遮蔽下最鲜红的那一个,小心翼翼钩下来,一粒粒剥在瓷碗里送进我们小孩子嘴巴里。那股略带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炸裂,偶尔遇上一个酸到极致的果实让牙齿都变得瑟瑟打颤,这种游离在酸甜之间的醇厚汁水是童年最眷恋的味道。
长大后,去异乡读书,工作,很少可以在石榴成熟刚刚好的季节准时出现在小院,于是便有了外婆隔着千里爱的投喂。我看着放在餐桌上那一枚枚浑圆石榴,忍不住眼眶就湿润了,这都是外婆精心挑选出来个头大的,皮相好的。我忍不住拨通外婆的电话,把这一刻我的欢喜和甜蜜回馈给她。视频那头的外婆笑得慈祥,不忘暖心叮嘱,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家人的爱总能给游子别样的踏实和温暖。外婆无声胜有声的爱一直在安静传递,就像这棵每年都长出果实的石榴红了,因它笑,因它泪,也因它暖,藏着岁月中最甜蜜的味蕾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