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小区附近的临街瓜子铺旁多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位置。平日里上下班路过,总被新鲜出炉的炒货勾得心痒难耐,数不清有多少人被它征服。老远闻到一股香甜栗子香,满溢空气因子似乎赛跑般争相往鼻孔里钻,每次我都禁不住诱惑,买一袋回家细细咀嚼秋天的味道。
前两天我收到外婆邮寄来的一个大包裹,拆开严实包裹的快递,我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每年一入秋,外婆就会将后院那两棵栗子树的果实捡拾归拢,收拾干净,生的煲汤,熟的炒香分装好给我邮寄过来。所以外婆总说后院的栗树除了雨露滋养还有人用心养护的辛劳,要时时感恩自然的馈赠,潜移默化中唤醒了我对大自然的好奇和探索。
小时候生活在北方,外婆家门口二十米远的临街小卖部就卖炒货,瓜子,花生,坚果,后来多了糖炒栗子。小时候每到周末去外婆家,口袋里的零花钱换一袋炒栗子,就能让我高兴好好一阵。后来我忍不住好奇地发问,“外婆,咱家小院怎么不种栗子啊?”哪知一句童言无忌竟然梦想成真了。第二年,外婆家后院就多了两棵“大红袍”,据说这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嫁接品种,而且是那种南北方都能种的栗子树。娇嫩幼苗在严寒的北方可谓是一大考验,外婆通常提早用草绳给树干密密实实缠绕一圈,还不忘敷上一层薄膜,“这样小树就不怕冷了吗?”“对啊,就像冬天给你们穿上棉衣棉裤一样,保暖。”天真懵懂的小孩总会忍不住跑去后院查看幼苗的情况,一旦发现薄膜被狂风刮裂开口子,就会着急跑回家告诉外婆,“那个,小栗子的棉裤破了,它冷!”很快,小栗树苗就会被一层新的薄膜外衣包裹好,上下左右密密实实。
小时候的节日餐桌,才有各种荤素搭配的美食美味,而栗子就是搭配荤腥出现的那个重要角色,它不是出现在炖肉里,就是出现在鸡肉煲汤中,也因此无形中将它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外婆最拿手的当属砂锅煲鸡肉汤,焯水去腥,小火慢熬,煮至八成熟添水时,加栗子,八角,花椒,桂皮,山楂几样小火再慢炖半小时左右至熟即可。家养鸡的鲜嫩软烂伴随着香甜糯糯的栗子香和各种食材交织在一起,顺着肠胃流经四肢百骸,每一处经络登时被唤醒。连肉带汤的一碗下肚,通体舒畅,可以比平时多下一碗米饭,那种各种滋味糅合在一起的美妙是我童年时无比眷恋的味道。
裹上岁月滋味的这口糖炒栗子,谁能不爱呢?外婆邮寄来的炒栗子,外焦里糯,壳脆易剥,揣在手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刚出炉时的温热,于是眼前就闪现了一副画面:外婆弯腰挎着竹篮,右手握着一个长竹棍扒拉着树丛,那些捉迷藏的栗子一个个被捡起来进入竹篮里。厨房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的栗子在焦糖一遍遍深情相拥中被感动,被融化,即便时窗外刮起一阵寒风都无法吹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香,外婆望着出炉的糖炒栗子眉眼间舒展了,唇角也翘起好看的弧度,嘴里碎碎念着,“这个分装存起来,那个留着当零嘴吃......“
跨越千里的醇香栗子,沾着蜂蜜送入口中,那种裹着故乡小院熟悉的味道无声无息弥漫在空气中,耳畔好似有外婆轻柔的提醒,“慢着吃,没人和你抢。”东奔西走的这些年让我更加深刻体会,家乡的味道简直就是灵魂的救赎,它让我重温那些过去的温情时光。那些蔓延在唇齿间的栗子香其实早已紧紧将故乡,思念和岁月捆绑在一起,无论我走多远,它们都会奔赴我,温暖我,治愈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