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下班路过街心公园会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桂花香气“拦路阻截”,温柔且霸道。它们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开出嫩黄小花,犹抱琵琶半遮面藏在叶片下的,也有大咧咧不拘小节裸露在枝桠的。桂花香气犹如一把味蕾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童年外婆小院的大门。
外婆小院有两棵桂树,论资排辈当属祖父级,平日里它们缄默不语,唯有中秋前后它们卯足劲儿活跃绽放。那黄色米粒小花单独看没什么特别,密密匝匝扑簌簌聚成一片时却格外壮观。屋檐下,草丛里,微风拂过小院处处香甜,哪怕探头出院墙外的一枝桂花零星洒落都能让路人地肩头沾染一丝香气。
花开最旺那几日,外婆把塑料布,竹篦子平铺在桂树下,外公负责使大力气摇动桂树,我们其他人则围绕在桂树下感受扑簌簌下秋桂雨的唯美瞬间。不似人间,更像仙境,每个人各怀心思却不影响我们对桂树的无限憧憬。
别看桂树高大粗壮,枝叶繁茂,但是真的摇动,捡拾,筛选,才留下少许精华。外婆佝偻着背脊坐在屋檐下一点点祛除糟粕留取花蕊,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一年下来才这么多......”她手上动作不停,脑海里已经思忖照眼前地桂花数量,它们是可以制作成糕还是糖,亦或者蜜。
小时候我最喜欢黏在外婆身边看她如何从容地“变魔术”,清洗,蒸煮,摊晾,再到一层桂花一层白糖码放在透明玻璃罐里,我只觉得厨房一方天地真神奇。我曾懵懂地问外婆,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但她会说,“还是自己做得最叫人放心!”那时候的我并不懂其中的含义,权当是外婆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
那一个个浑圆粉团被放置在模具中,轻轻一压再倒扣在蒸笼里,随着氤氲水汽蒸腾溢出清香,我不停地催促着“外婆,什么时候能吃?”“外婆,还要多久?”待到一块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露出娇媚真容,我不等外婆用竹签扎起就上手抓一块,呼呼吹热气地同时因为烫手倒腾着左右手,揪一小块塞进嘴巴里囫囵吞下,什么味道竟不觉过瘾,于是又一块塞入嘴里便细细咀嚼起来,直到唇齿间弥漫出桂花甜糯软香,才心满意足地咂嘴回味。那一瞬间,心头空着的一块仿若被刚刚好大小的桂花糕填满,余味悠长。
后来去外地求学工作,回外婆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到秋天桂花盛开时,外婆总会第一时间拨通我的电话絮叨好一阵,“囡囡,今年外婆多做点桂花糖,等你回家吃!”急性子的外婆生怕我在异乡吃不好,索性经常找理由邮寄家乡特产以缓解我的思乡之情,其中就有一瓶包裹严实的桂花蜜和分装成独立包装的桂花糖。在一帧帧重温的桂花记忆中,眼睛忽然就湿润了,那些关于外婆,关于小院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犹如就发生在昨天。
外婆小院的桂花系家乡味道,无形中牵引着千里之外的游子之心。正如很多年前外婆说的“放心”,的确,每次吃到外婆自制的桂花美味,犹如一剂静心药治愈我的疲惫和焦虑。这几天上下班途经的公园鹅卵石小径,总有若隐若现地桂花香霸道往鼻孔里钻,我心里掐算着它们再开几日就快谢了,越发珍惜当下瞬间。它们就像年年都会来探望你的故交,怕走远,又怕遗忘,从未缺席过。我忍不住拨通外婆的视频,迫不及待将这份美好分享给她,我们就这样隔着屏幕絮叨着桂花的前世今生,小院的桂花,异乡的桂花,亦如那两棵外婆小院的桂树,默默聆听,年年飘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