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枣记

奶奶小院里的两棵枣树，打从我记事起它们就像巨人般立在那里，守护着院子，更陪伴着我整个童年时代。我们一群孩子在树荫下玩泥巴，听蝉鸣，跳皮筋，打沙包，任凭四季如何流转，这里总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我们，尤其是中秋前后最热闹，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全家人齐上阵打枣是每年重要的日子，这一天我们一群孩子就是主力军，叔叔撑杆爬梯上房顶找寻“最佳狙击”位置，堂哥堂弟们像猴子般各显神通爬树挥舞着树枝，那些红彤彤的大枣犹如一串串炮仗劈里啪啦的纷纷落在铺好的塑料布上。树下的人哪怕极力躲避不免被枣子砸在身上，脑袋上，大家欢声笑语，各种跑跳着，不忘追击那些落入草丛中的漏网分子。

中秋节总和国庆碰撞，索性就把打枣日子定在国庆第一天。这一天奶奶家聚的人最全不说，而且还能一起收看天安门游行盛况的实时转播。平日里不是这个忙那个补课的，总也难得聚齐整，国庆这天我们小孩跟着大人都回到奶奶小院，加上一起参加打枣活动，更像是一场默契约定的仪式感，你追我赶，上蹿下跳，每个人都开心得像个孩子。

小院的两棵枣树，是这一方天地的原住民，至于它们真实的树龄有待考据。眼看着一天天枝繁叶茂，结出的枣子更是红旺旺连成片，打晚了那些探头枝头的枣子大概率不是被路人摘走，就是被调皮的邻家孩子打落。“大哥，上面最甜，给你杆子！”弟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仰头给堂哥递出去打枣工具。“别急，这树上有个小鸟巢，先给它们遮挡好免得伤到它们。”若非打枣有人爬树上去大概率不曾留意到靠近树顶处有个迷你小鸟巢，看来它们也知道枣树哪里最甜。

枣树上青绿到浅红再到一串串深红犹如小灯笼般挂在枝头，在阳光照射下尤为光彩诱人，爬树人居高快乐是站在树下的人无法体会到的。枣子扑簌簌落下堆积成小山的快乐也是实打实的体验，奶奶和阿珍等人分工合作，有人拿扫帚，有人用簸箕，也有人蹲守在一片区域捡拾进竹篮。大家争先恐后忙得不亦乐乎。待到打枣结束后，奶奶会给每家分装出一个口袋，剩余就腌酒枣等过年团聚时吃。对于这样的分配，也不知何时立下的规矩，大家望着那一盆盆红彤彤的大枣犹如抱着战利品一样特别有成就感。

枣树里藏着我们无数的童年趣味，春天抽嫩枝编成小口哨吹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夏天则是我们躲避暑热最佳的避风港，秋天在树下挖土拍卡片推玻璃弹珠嘴巴里嚼着甜枣，冬天叶落枝秃唯有一场雪落下才让它们有了别样风情。

后来，爬树顽童长大了，树下玩伴也散了，每个人都像被风吹起的种子落在这里，飘向那里，向着更远的地方扎根发芽。奶奶的小院还在，那两棵枣树依旧在约定好的打枣日子结出累累果实等着我们回去。身处异乡，我总在国庆佳节怀念小院那两棵枣树，那些关于打枣，分枣，吃枣的记忆一帧帧浮现在眼前，念起，心便回到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