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一股熟悉清香气息扑面而来,外婆在橱柜上摆放着一捧鲜活风铃花。“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吧。”我坐在沙发上会心一笑,“嗯,您说得对,原本以为石沉大海了,哪曾想初审过了,只能重投另一篇!”外婆轻轻地摩挲着花瓶引起我注意,“好看不,昨天买的。”
风的心事,风铃花听得懂。微风从纱窗丝丝缕缕渗透进来,我抬眼望去花瓶里的淡紫色风铃花,像在回应着什么,轻轻摇曳,抖动花瓣,这一瞬间耳畔仿佛真的听到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随风起舞的温柔,不张扬,不争艳,细声细语点亮整个屋内的呼吸感。
外婆用一个小喷壶朝着花瓣小心翼翼喷洒,“人啊,这一生有顺的时候,就有逆的时候,咬牙挺过去没啥大不了,你瞧这花怪好看的吧,还不一样有谢的那天,话说回来了,不能因为花要谢,就拒绝一串可爱的小风铃吧?”
望着这捧风铃,和面前这个伺弄花草的老人,我不由得将目光锁在她一双粗糙且布满深浅不一沟壑筋脉的手上,那里无声记录着她沧桑大半生。听阿珍说,外婆和外公年轻时也没少磕磕绊绊,可无论怎样艰难,她始终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风铃不响,但花草会说话。
自打记事起,外婆家里橱柜上,桌子上就摆放着各种大小,样式不一的花瓶,里面插的不是百合,桔梗,就是风铃花。从前我只当是外婆喜欢养花,现在终于懂了,慈爱温柔的外婆其实也有诸多不如意,她在铃响春归中听到了希望,给迷茫的自己以治愈指引。外婆说风铃花总是淡淡地,轻盈姿态,总能驱除内心惶恐,说它是“安宁的守护者”一点没错。
外婆阳台上养了不少花,君子兰,长寿花,蝴蝶兰,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早已成为这个家不可缺的一员。从前我考试,升学,求职等重要节点,外婆心里担忧面上却不露声色。她把所有焦灼不安放在侍弄花草上,亦或种植蔬菜上,浇水捉虫,拔草剪枝,她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碌中让自己回归平静。难怪在我举棋不定,心烦意乱时,外婆总会温柔抚慰,“你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遇到事情不必急于求结果,那样容易乱,像风铃花一样在无人问津时默默扎根深处,保持笃定,等待真正绽放的时刻。”
很多人都说唯有花开才是最美,可我觉得风铃花在调零时也是美到极致。它不留恋,不拖沓,带着果敢的生命力潇洒铺陈而谢,亦如人生中的高低起伏。外婆宝典里调零的定义就是重生蜕变,生活本就曲曲折折,从不会到会,从不懂到懂得,都是为了下一次破土而出。异乡打拼,晋升失利,项目遇阻,每每遇不如意时,就会忍不住在相册里翻看外婆发给我的一张张风铃花,姿态各异,粉白的,淡紫的,仿若有着精灵的魔法,隔空给予我好运和祝福。
幼年不懂外婆为何独独爱风铃花,总收罗各种好看瓶子插一束,如今渐渐懂了,这一捧花寄托着温柔的爱,还有来自家人最真挚的祝福。
风铃花始终淡淡的,带着一丝甜香,唯有靠近才能嗅出。它有各种神秘传说,神话中维纳斯曾有一面魔镜,可将世间万物都变美,被丘比特不小心打碎后,魔镜化作一朵朵灵动可爱的风铃花。它低调不争,就那样安静地垂在光影中独自绽放。回家路上经过一处花店,莫名包了一束风铃花带回家,我把花瓶放在靠窗的柜子上,这样风从纱窗吹来时,就能听到耳畔响起叮叮当当的温柔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