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昌
网站用户
尚书府的后宅，向来是风云暗涌。我，陈微婉，作为尚书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女，早已习惯了在这深宅大院中夹缝生存。平日里，我总是缩在偏僻的偏院，洗衣做饭、抄书刺绣，样样都做得尽心尽力，只为换来片刻安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招来嫡姐陈云锦的刁难和父亲的厌弃。就像上月，嫡姐丢失了一支玉簪，明明是她自己不慎遗落在花园，却硬要栽赃到我头上，罚我在烈日下跪了两个时辰，若不是生母悄悄送来解暑的汤药，我怕是要晕死在当场。生母出身低微，性子怯懦，在府中连自保都难，能偷偷护我一二，已是极限，我深知，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本，唯有隐忍，才能苟活。
而如今，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嫡姐陈云锦原本是大理寺卿嫡子王鉴的未婚妻，那可谓是人人称羡的天作之合，才子佳人的佳话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王鉴年少成名，性情沉稳，凭一己之力破过好几桩奇案，深得大理寺卿器重，更有传闻说，皇上对他颇为赏识，日后必有大好前程。可谁能想到，王鉴竟在婚前一个月暴毙，死状蹊跷，府中只对外宣称是急病缠身，匆匆敛棺，连葬礼都办得格外仓促，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京城炸开了锅，也让尚书府陷入了两难之地。
然而，我的嫡姐却丝毫没有为未婚夫的离世感到悲痛。相反，她转头就被一顶小轿送进了东宫，成了太子的新宠。后来我才知晓，早在王鉴“病逝”之前，嫡姐便已暗中搭上了太子，只不过碍于婚约，不敢太过张扬。王鉴的死，于她而言，非但不是灾祸，反倒是解脱，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看着嫡姐风光无限地嫁入东宫，身着蹙金绣凤的礼服，接受众人的朝拜，我心中满是羡慕与无奈，却也清楚，自己与那样的荣华富贵，隔着云泥之别。
可我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会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他为了保住尚书府与王家的关系，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家族的利益，竟用生母的性命相挟，逼我换上嫡姐的嫁衣，替她嫁入那挂满白幡的王家府邸。父亲说，王家势大，即便嫡子已逝，也万万不可得罪，我这个庶女，本就该为家族牺牲，能替嫡姐嫁入王家，已是我的福气。
“父亲，求您了，别让我去！我不想嫁给一个死人，守一辈子活寡啊！” 我跪在父亲面前，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 父亲却一脸冷漠，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哼，你不过是个庶女，能为家族做点贡献是你的福气。若是你敢违抗，你生母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我绝望地瘫倒在地，心中满是恨意。我恨父亲的狠心，恨他为了利益可以牺牲我的幸福；我恨嫡姐的自私，恨她将这滔天的灾祸，轻飘飘地甩到我身上；我更恨命运的不公，为何要让我承受这一切。可我更担心生母的安危，她在这深宅大院中本就处境艰难，若是因为我而遭遇不测，我会抱憾终身。
无奈之下，我只能被迫答应。出嫁那日，没有喜庆的鼓乐，只有呜咽的唢呐一路相伴，没有送亲的队伍，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和丫鬟。嫡姐站在尚书府的朱门后，穿着绫罗绸缎，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还故意让丫鬟扔来一块绣着“不祥”二字的帕子，高声喊道：“妹妹，替我好好守着王家的空宅啊！” 我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将这屈辱和恨意，一并咽进肚子里。在众人的推搡下，我穿上了那身华丽却又沉重的嫁衣，被塞进了花轿。一路上，纸钱纷飞，百姓们围在路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你看这尚书府的庶女，真可怜，嫁个死人”“可不是嘛，嫡姐嫁太子，她替嫁守寡，这就是庶女的命啊”。我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心中一片死寂，只当自己，已经死了。
当花轿停在王家府邸前时，我看着那满院的白幡，看着府门前挂着的黑色灯笼，听着府内传来的低沉哀乐，心中更是一片冰凉。王家不愧是名门望族，即便家中遭此变故，府中依旧规矩森严，下人们各司其职，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悲伤，反倒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等待我的，将是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走进那阴森的婚房，屋内烛光摇曳，明明点着红烛，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喜庆，反倒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桌上摆着两盏孤灯，一旁的案几上，放着王鉴的灵牌，森冷的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我颤抖着双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杯敬他，一杯敬我这荒唐的命运，对着王鉴的牌位，缓缓敬了酒，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在心中默默悲叹，自己这荒唐的余生，怕是要在这冰冷的灵堂中度过，怕是要在这无依无靠的王府里，孤独终老了。
可就在我转身，想要走到床边歇息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双手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的手腕捏碎。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缩，感觉血液都瞬间凝固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谁？”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缓缓转过头，我看到本该躺在棺材里的 “死人” 王鉴，竟坐在床沿上，睁开了眼。他身上还穿着入殓时的素色锦袍，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眸子，幽深如潭，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又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既拜了堂，便是我的妻。娘子，夜还长。” 王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刚醒过来的虚弱，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蛊惑，又像是警告。 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震惊与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连挣扎都忘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死去、早已入殓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太过恐惧，出现了幻觉？可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那真实的力道，又清晰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鉴看着我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丝毫没有暖意，反倒透着几分诡异。“别怕，娘子，从现在起，你我便是一体。有些事情，日后你自会知晓，此刻，莫要多问。”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个老嬷嬷尖细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少夫人，按王府的规矩，深夜需再给王爷的牌位上香，老奴来伺候您。” 这老嬷嬷，是王鉴的奶母张嬷嬷，也是王府中最得老夫人信任的人，平日里最为严苛，今日白天，便曾用冰冷的眼神打量过我，语气中满是不屑。
我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王鉴，眼神中满是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王鉴却十分镇定，眼疾手快地掀开床幔，钻了进去，同时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我，不要暴露他的存在。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应道：“不必了，嬷嬷，我自己来就好，不劳你费心了。” 我知道，若是让张嬷嬷发现王鉴还活着，不仅我会有危险，王鉴恐怕也会陷入绝境，我虽恨他将我卷入这诡异的局面，却也清楚，此刻，我们的命运，早已紧紧绑在了一起。
可张嬷嬷却不依不饶，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眼神锐利，像是在搜寻什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上，又看了看我攥得紧紧的双手，阴阳怪气地说：“少夫人脸色不太好，莫不是怕了？也是，毕竟是嫁给一个死人，换做是谁，怕是都会怕得睡不着觉吧。只不过，既已嫁入王家，便是王家的人，该守的规矩，可不能乱，该尽的本分，也不能少。” 她的话，字字带刺，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嘲讽，嘲讽我是个替嫁的庶女，嘲讽我嫁给了一个死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一丝痛感，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愤怒，冷声道：“嬷嬷说笑了，我既是王家的媳妇，自然知晓该守的规矩，也不怕什么。倒是嬷嬷，深夜闯入新房，惊扰了我，也不合王府的规矩吧？王爷刚去，我本就心绪不宁，嬷嬷这般行事，莫非是故意要为难我？” 我虽性子怯懦，可在这深宅大院中，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被人欺负得更惨，如今，我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张嬷嬷被我怼得一噎，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我一眼，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毕竟，深夜闯入新妇的房间，本就不合规矩。她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说：“既然少夫人执意要自己来，那老奴便不打扰了，只是少夫人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奴可担待不起。” 说罢，便转身，甩着袖子，不甘心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张嬷嬷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缓缓走到床边，掀开床幔，看着坐在床内侧的王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疑惑和愤怒，心中满是不安。
王鉴松开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依旧冰冷，松开后，我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触目惊心。他缓缓坐起身来，目光在我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语气平淡地说：“你虽为庶女，却生得如此动人，性子也比我想象中要坚韧些，倒不像个只会忍气吞声的软柿子。看来，这替嫁一事，倒也不全是坏事。”
我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唇，眼神倔强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明明刚刚还躺在棺材里，明明将我卷入这诡异的局面，如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我说出这般轻薄的话。他到底是何居心？他假死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何要假死？又为何要这般捉弄我？” 我鼓起勇气，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却带着几分倔强，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鉴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却没有半分暖意，“娘子，我自然是人，不是鬼。至于我为何假死，为何要让你替嫁，这里面的缘由，太过复杂，牵扯甚广，日后，我再慢慢说与你听。现在，你只需记住，乖乖待在我身边，守好我的秘密，莫要多问，莫要泄密，我便保你周全，也保你生母在尚书府，安然无恙。”
他的话，像是承诺，又像是威胁。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可面对这个神秘莫测、气场强大的男人，我却感到深深的无力。我知道，从他攥住我手腕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挣脱。我没有选择，只能听从他的话，守住这个秘密，否则，不仅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的生母，也会因此遭殃。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映得房间里一片清冷，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烛火渐渐微弱，房间里的寒意，越来越浓。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王鉴假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怎样。但我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王鉴的突然苏醒，打破了众人以为他已死的认知，也打破了我原本绝望的生活。我隐约猜到，他的假死，定然和朝堂纷争、家族恩怨有关，而我这个替嫁的庶女，不知不觉间，竟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王家的后宅，本就不比尚书府简单，老夫人的猜忌，张嬷嬷的敌意，府中其他旁支的觊觎，还有王鉴假死的秘密，都让我如履薄冰。我深知，往后的日子，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隐忍怯懦，我必须变得强大，学会周旋，学会保护自己，保护生母，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王府中，活下去，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就像那些在深宅中逆袭的女子一般，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安稳度日，可命运似乎早已注定，我再也无法拥有那样简单的幸福，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揭开所有的秘密，挣脱命运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