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蒌果是连渔村朴素的神》
在十一月
才能瓜落蒂熟的
一定是个爱攀援,大器晚成的人
在连渔村
在爪果架下
一直练习长成葫芦的样子
然后再把自己像钟一样悬挂起来
等人来敲响
仿佛一尊尊朴素的神,在我们头顶
注视着这深秋里薄凉的人世
《推开老街渔泛峰的一扇窗》
在老街渔泛峰,推开一扇窗
总会看见一两个异乡客走过
青砖,布瓦,木阁楼,青石板路
一株小草
何时站在屋脊上,像极了一个陪打太极的人
它只是拳头太小
仿佛瘦得不能再瘦的乡愁
在十月末,我已人过中年
只为寻找一个相似的原乡
仿佛一场汉江意犹未尽的秋讯,不远千里
替我试探在秋风中
渐渐变凉的人世
不能和老街比长短
不想和老宅比耐性,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也会变暗变黑变旧,像我像江水像阳光
终将会选择自愿来,又自愿离开
《兴隆村另一种乡村美学》
深秋,暖阳
金黄色的稻田,麻雀在上空盘旋
仿佛留念安放在那儿的朴素乡愁
一望无际的甘庶地
温室晒太阳的草莓
光伏下农光互补的螺丝椒
也只算兴隆村的另一种乡愁
在兴隆村,只有走在田间地头
走进房前屋后
才知道,这里有两种花
讲述着新的乡村美学
一种叫黄蜀葵的中草药
在家家户户的庭院里
开大朵黄花,既干净又好看
仿佛自带医术
专治乡村亢奋的荒芜
还有一种花
是将大棚种植的蓬莱松
烘干、上色,这种专门外销的针叶状花束
叫永生花
我特意拿了一束回来,插在花瓶里仿佛从此在人世
可保佑我一生一世,永不褪色
《在胡家台抗战遗址》
在苟美湖湿地
在胡家台抗战遗址
水杉是平原最庄重的树,笔直扦插在四周
从外面看里面,是乱世
从里面看外面,才是人世
几只麻雀并不在乎这些,在两边进进出出
从烈土就义处
拾阶而下,只见巨大的合葬坟
才是乱世中的高地
而今日的白霜特别白
坟上枯萎的小草
不是荒芜
依旧匍匐着
密织成一层厚毯,仿佛正在
隔开这人世的薄凉
旁边的几户老村民
坐在门口
静静晒着冬日暖阳,他们眯着眼睛
望着前面正在施工的高速公路
仿佛那儿有更好的盛世
那么远,又那么近
《在鼎龙半导体数控巨屏前》
在平原,辽阔是一件大事情
是地平线的代名词
在鼎龙,把辽阔变短
把辽阔变小
把辽阔变成颗粒
仿佛把人世变成数据,需要一颗大心脏
在这个巨幕大屏上
我目睹,从庞大
到纳米研磨粒子的全过程
这种浓缩的东西里
我看见灵魂有点位,在上面移动
在车间里,创造者变成了亮点
假如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世
假如有机会
我要回去再访一次
去每一个车间,让它
再深深地吸引我,折服我
《张沟纪行:打开沧浪之水的N种方式》
题记:张沟,古称"沧浪村"
1
写下沧浪一词
仿佛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乳名
我知道我们也是有上游的人
从一滴水,到一条河
从沧浪河,到沧浪馆
从屈子偶遇渔父,到张难先教学
从一个村,到一个镇
用了二千年的修行,才托运这个人世
在我的原乡,河道纵横
我们把它叫做沟,像沟通的沟一样
2
我是那个用竹夹子
星夜捉黄鐥的少年,重新归来
在先锋村,漫步旷野
看见养鳝人的微笑,我突然省悟
已多年未用白纸
抒写过这祥和的乡村
一排排网箱,犹如方正蜗居
水草丰美,犹如绿色屋檐
沧浪之水的善
随遇而安的小兽,都隐藏在里面
一万亩水塘,分明是一张有格的信纸
写着水中浸泡的盛世
和这渐渐入味的人世
3
在先锋村,打开另一种沧浪之水
要用上越舟湖水
要用上灰白相间的房子
要用上黑白分明的照片
初夏的阳光,如瀑
照着张难先纪念馆,依旧想洗干净
那个黑白分明的人世
远处的东荆河
依旧在拐弯,里面装着沧浪之水
依旧在寻找入赘长江的豁口
《西江曾是一个人的名字》
注:西江是汉川的一个镇
去了西江,才知一条河的世界观
源于一个人的名分
古意这样东西,说起来很简单
无非是两个同名的人
在此惜惜相依千年
有一座四面透风的古亭
恰好装进这初夏的风
我把它叫穿堂之风
在西江望月,最好到河滩口袋公园
才师出有名
月光喜欢古亭是一种幸福
西江喜欢古亭是另一种幸福
昨夜在西江的街头徘徊
我知道月光晒不黑一个异乡人
草木渐绿时,缘分正兴
只有流水
可邀请到一方古亭献上倒影
我看见时光在亭内变老,人世在亭外更新
《我爱这一年生的事物》
在红星村,环顾路旁
全是一年生的事物,仿佛一群人志同道合
拥挤在一起,在初夏的风中
慢慢习惯生死轮回
学会点头,或摇头
看上去凌乱,可阳光
爱把它们整理干净
不管高矮,都有一份礼物
哪怕只是影子
我知道我这一世太长,只有一个轮回
比不了小草
比不了高粱,比不了蒿草
也比不了黄豆,比不了每一个一年生的事物
仿佛谁知道我的苦,我就种下谁
哪怕是荒芜,你只要亢奋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