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的狗尾巴草（组诗）

《原乡的狗尾巴花》

有些事物的点头或摇头，都是一个动作

比如狗尾巴草

在原乡的荒郊旷野

一低头，就能看到它们

它们的喜怒哀乐，都大于自己的身子

这么细长，又这么空心

把这秋风，当成一桩小事

低一下头就过去了

《月亮胆怯时会往后退》

我们都甘愿

被逼回房子里，点亮灯光

把一些夜色的静物逼出去

挪空一点不大的地方

月光从南边的窗口进来

仿佛一个胆怯的人，又往南边退出很远

它不敢再往纵深处走

那样会碰到爱情，还有床单，和你

此时，初冬夜

月亮的羞涩，像我一样

也想如果歪着头能够看到你，就好了

《我们这些正在晒后背的人》

树上，落叶都归根了

风吹它们干净的身体，阳光从西边

照过来

卸下万物所有的重负，也放大它们的身子

寒风从我的身后吹过来

这种交叉太明显了

只有它会继续前行，把前面的竹叶

纷纷掀起，仿佛将一个人

献给朝向泥土的部位

临时扶正，短暂送给这人世

然后趁机晒一下阳光后

又匆匆放下还原

这多像旁边广场上

这些正在晒后背的人们，安静又温暖

《昨日北风送来雾霾》

昨天午后，北风吹来雾霾

由北向南擦掉许多远处熟悉的东西

远方变近了，仿佛一些收获后的秸秆

空气弥漫着焦味

五七桥边

几个风力发电的大风车，还在用力搅拌

这一次它们不是空转

把万物

搅成了稀泥，把这个人世的边缘

不断围拢，萎缩

而鱼儿浮在水面

张着嘴巴，仿佛河流里又多了些新的洞穴

《水中有那么多分歧者》

几滴雨落在河面

仿佛几粒解药被吞服，把一些未说

出口的疼痛

给解了，但还是有些小慌张

天上的辽阔，还是比不过

河水的辽阔，仿佛以小胜大的典范

这些小柔软

盛装下大柔软

颜色不是颜料

两者之间不用担心稀释之后的归属

水面上难以有静物

流水会运走自己的东西

如果说水中有分歧

就是某一天，你一直在向东流

我看见偶尔几朵祥云在向西飘去

一点也不尴尬

《太平洋路的清晨》

路不长，大约一公里

京广线就在那里

开花的夹竹桃，正好轻轻分开它们

晨曦初照，被高楼分开成

几种新的人世，仿佛冷暖有序交替

中间用一张张牛皮纸隔开

路旁修剪过的草坪

平整如毯，上面堆着

几堆小草无用的身子，吐完最后的枯黄

阳光照着这些微小的事物

我知道我也有无用的人生，一直难以割舍

拉二湖的老人，隔一会

会换个有绿荫的椅子坐下

一边拉着不娴熟的忧伤，一边听着绿皮火车

来来回回，发出熟悉的哐当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