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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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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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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周涛老师

我与周涛老师

———二木

原央视驻新疆记者站吕永泰站长的话,像一粒种子,落在心里,却迟迟不敢发芽。他说的次数多了,那粒种子便生了根,顶得心口微微地发胀,带着怯。我总回他:“周主任在我心里太高大了,一直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哪里敢动笔呢?”这话是托词,也是实情。仰视得太久,目光便有些晕眩,生怕自己拙劣的笔墨,描坏了他山岳般的轮廓。


近半年来,似乎各处都有人写他。每看到一篇,我的心便紧一下,像是被人提醒了一件久悬未决的债。于是忙不迭地去搜罗,去淘换,将周主任的诗集、散文、小说,一本一本地请回来。书脊挨着书脊,在架子上站成了沉默的墙,已有二十来本了。它们立在那里,是一种无言的督促,也是一种温柔的屏障——读着它们,仿佛就离他近了些,动笔的惶恐,似乎也能暂且搁一搁。

 

前些日子去巴州,见着李明峰老师。他是用石头说话的人,燕儿窝烈士陵园里,周主任的雕像便是他从一块巨石里请出来的魂魄。我们相对坐着,茶气袅袅里,话题绕着绕着,总又回到周主任身上。李老师忽然看我,说:“他在你那个小工作室里,不是挺自在的么?有说有笑,还写字作画。这些,你总可以写写的。”

我心里蓦地一热,随即又是更多的惭愧。自在?是的。那小小的、堆满了杂物与书籍的工作室,因了他的偶尔莅临,确曾有过不一样的光晕。他来了,并不谈什么大道理,有时翻翻我案头杂乱的书协美协一帮老师的书画和古人字贴,有时对着窗外的榆树沟水库出会儿神。兴致好时,也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撇捺几下,不是为创作,倒像是文人随意的戏笔。那时,他脸上没有什么“高大”的凛然,只有一种老者松弛下来的、略带顽童气的柔和。我递上一杯酽茶,他吹着气喝,会说起新疆某处沙漠里一场早已湮没的风,或是某位故人一句无心的趣谈。声音平缓,像秋日午后淌过卵石的溪水。

这便是我能写的全部了么?这些碎片,如何能拼凑出他人格的全貌?我甚至怯于去写。一年多来,我偷偷地模仿他的诗,写了一首又一首。摊开来比对,形或许有三分相似,可那骨子里的气韵,那被许多人叹服、也被许多人争议的“贵族”气息,我却连门边也摸不着。那气息不是矫饰,不是高傲,倒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精神疆土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洁癖。我学不来,笔下终究是自家院里的土坯房,磊落则磊落矣,却没有那飞檐斗拱的凌空之美。

 

索性搁了笔,不写诗了。转而写些散淡的随笔,发在老部队战友的《西部青葙》公众号上。青葙是野草,贱生,耐旱,在戈壁滩上也能开出一穗穗紫红的花。我的文字,便如这青葙,无足轻重,偶有一两篇,竟也能得上千的点赞。这让我恍惚觉得,或许散文于我更相宜些。它宽容,容得下琐碎,容得下平实,也容得下我这份对巨人只能远观、只能捡拾其脚下尘芥的诚惶诚恐。

 

我的目光又落回书架。那近二十本书静静地立着,有的簇新,有的边角已磨损泛白。它们是他精神的疆域,是他用文字构筑的巍峨城池。而我,只是一个曾在城门外,受过他一时亲切垂询的、惶惑的旅人。我写下的,永远不会是那城池的图册,至多只是一缕从城墙里飘出的炊烟,或是一段关于某次城门口寻常夕照的、模糊的记忆。

 

但我终于还是想写了。不为勾勒,只为存下那炊烟的形状,那夕照的温度。这或许便是散文的好处,它不强求完整,它容许片段,容许个人微不足道的感触,在时间的风里,轻轻飘摇,像一株青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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