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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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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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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往事

电影往事

——二木

上午,一位童年时一同长大的伙伴来看我。我们相对而坐,话题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那些年,追着露天电影跑遍四乡八镇的旧时光。那或许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明亮的一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除了春节闹社火,几乎再没有别的文化娱乐。于是,看电影,便成了我们心中最盛大的节日。

每当听说村里要放电影,我们这帮孩子便成了最忙碌也最欢喜的人。早早地,我们跑到田埂边捡石头、找土块,在放映机周围圈出一片“领地”,算是给自家占个好位置。还不忘跑遍邻近的亲戚家,挨个通知,仿佛要把这份即将到来的喜悦,提前分给每一个人。最让我们神气的,是能帮放映员做点事——发电机太沉,自有村里的壮劳力搬运,但谁要是能抢到那个装着影片的木箱,就像握住了当晚最大的秘密。箱子上用粉笔写着片名,拎着它,仿佛就拎起了整晚的期待与欢腾。至今我还记得,77年的冬天,我曾亲手提过《激战前夜》的片箱,那份骄傲,至今未凉。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夕阳西下,家家户户早早炊烟,孩子们扒拉几口饭就抱着小板凳往场院跑。大人们则从容些,摇着蒲扇三三两两走来。放映机前渐渐聚满了人,晚来的只能站在外围,或索性坐到银幕背面——那里的画面虽是反的,却别有一番趣味。

银幕就挂在两棵大杨树之间,铁皮喇叭牢牢固定在银幕下方。接线、调试,一切准备就绪。待到天色暗透,喝了两口的电影队长和他的助手,便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按下开关。忽然,一道雪亮的光束刺破黑暗——那是一种看惯了星月的眼睛从未见过的白,亮得几乎要把人心也照透。光柱中,尘埃飞舞如萤,孩子们的影子在银幕上跳跃,直到正式开演才安静下来。

我们便是看着这样的电影长大的。在正片开始前,总有几段幻灯片,或是反映祖国建设新貌的加映片。直到银幕上响起雄壮的军歌,闪现出“八一电影制片厂”那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那一刻,全场总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全世界再没有比这更宽阔、更自在的“电影院”了。田野的风,泥土的气息,人与幕、光与影,浑然一体,仿佛我们看的不是电影,而是生活本身。

《奇袭》《英雄儿女》《小兵张嘎》《平原枪声》……这些名字,早已刻进我们的骨血里。有时为了看一场电影,我们宁愿走上十几里夜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队伍像一条游动的火龙,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交织。看完回来的路上,我们学着电影里的对白,比划着动作,争论着情节,却从不觉得累,反而越走越兴奋。

那些黑白的画面,那些至今仍在心中时隐时现的台词,它们上演的,不只是故事,更是我们贫瘠岁月里鲜活的梦。是那些光影,教会我们分辨善恶,懂得美丑,明白该做一个怎样的人,才不辜负这短暂而珍贵的一生。

如今,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对着高清的屏幕,我却时常想起那片挂在杨树间的银幕,想起那束雪白的光。现在的电影技术越来越精湛,效果越来越震撼,但那份集体分享的温暖,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细细回味,露天电影的魔力从未消散。它像一股暖流,一次次穿越时空,涌向我,包裹我——让我在纷繁的此刻,依然能触摸到那个纯朴年代的体温。那体温里,有青春,有乡愁,有一个时代最本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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