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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自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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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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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沙石坑湖

大寒节令前后,京西的雪下得愈发绵厚了。一踏上沙石坑湖58高程环形步道,脚下便是“咯吱”一声。这声音一响,周遭的岑寂便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旋即又更严密地合拢来。举目望去,心里一下子被一种浩大的素白填满了。那上千亩的湖面,应是早已凝成了一整块巨大的皎晶,而今,又慷慨地承托了上天匀匀铺下的一层厚雪。水与岸的界限,一下子就模糊了。

目光低徊处,才见着些旧日的痕迹。是湖边曾被湖水淹没大半树干,只露出树梢的树岛。此刻,托举它们的不再是一弯碧绿的湖水,而是一层皑皑的冰雪了。以往,沙石坑湖的水鸟之“王”,那总是立于树岛枯木梢之上、抖着黑缎子般翅膀的鸬鹚,已寻不着了。想必是去了更南的、水波温软的地方。滨水的柳树自然也失去了往日的袅娜,细细的柳丝,似吻着湖面的雪沉沉睡去,一动不动。

一阵微风,不知从哪个方向悄然拂来。湖岸旁的白皮松林间,便又簌簌地落起雪来。白皮松的松针本密,托住那雪,便不是铺,而是堆,团团茸茸,素素白白的,近看似一朵朵硕大的棉桃全然绽开;远看过去,又像是长天的云絮,飘落在这墨绿的枝桠间。松林本是宁静而密实的,挂了晶莹的积雪,便更明丽,更盈满,满满的来年更丰的瑞兆。

此际的沙石坑湖并不是完全沉寂的。行至北岸检修闸口处,忽然出现了一泓活水,似是这琉璃世界上一只不肯阖上的、幽深的眼。水是乌沉沉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几只黑天鹅,领着几团茸灰的幼雏;另几只野鸭,也带着自家黄褐条纹的小儿,安然地浮着。幼仔们似是生性好动,或是物种之间的好奇,互相追逐嬉戏着,水面便犁开一道道急速漾开的涟漪。那涟漪一圈追着一圈,撞在晶莹的冰壁上,碎了,又新生出来。

环着湖走,四周的静物,都成了这冬日长卷上沉着而有力的笔触。南岸的栾树,铁色的树干枝头,依然挑着似有所不甘的荚果,像一串串风铃,摇响着深冬的音符。东岸的火炬树,名字总让人想起秋日的烈焰,此刻那“火炬”似还没有熄灭,那深褐的穗果,硬硬地缀在枝头,在雪的背景前,变成一抹焦渴的赭红。其实,眼前并没有半点萧疏,倒像是一幅用了淡墨与渴笔的宋人皴画,意境清奇而高远。

待转到西岸,眼前蓦地跃入些许温热的颜色。那是一片西府海棠林。叶子早已落尽,清瘦的枝条却固执地举着许多上秋的果子。果子经了深秋的霜与寒冬的雪,此刻裹在一层透明的冰壳里,内里却透出愈发浓醇的、醉醺醺的红,像一粒粒封存了所有过往阳光与蜜意的琥珀,在无边的素白中,红得惹眼,红得慷慨。

许是这场厚雪覆没了太多草籽与虫豸,许是这耀眼的红果发出了无声的召唤,一群太平鸟,纷纷飞来,落在这依稀斑斓的枝头。它们是极漂亮的访客,羽色是温润的褐灰,翅尖与尾梢却点缀着明净的蜡黄,头顶一簇冠羽向后优雅地舒卷,仿佛一群从古典工笔画中飞出的精灵。它们对这严冬的寂冷毫不在意,只专注于那一点红。侧着头,用精巧的喙灵巧地叩击冰壳,啄食内里的果肉,神情专注得近乎庄严。

因这太平鸟名头吉祥,形貌又美,平日难得一见,自然引来了守候的镜头。海棠林下,早已悄然布起一排“长枪短炮”。拍摄者裹着厚厚的冬衣,屏息静气,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只是他们猎取的,并非生命,而是光影,是羽翼倏忽振动时,那瞬息即逝的灵动之美。快门的“咔嚓”声细密地响着,像在为这场冬日盛宴打着轻快的节拍。鸟儿呢,自是“全然不顾”的,它们活在即时的、饱足的欢愉里。人们则活在追寻的、浪漫的诗意里。彼此相安,互不侵扰,在这岑寂的天地间,仿佛能听出一段合意且从容的旁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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