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皱纹

皱纹，像悄悄爬过的藤蔓，

在无人注意的午后，

从眉心铺展到眼角。

上次我推门时，

那些线条还只是浅滩。

我试着用指尖抚平，

却只触到更深的沟壑。

它们不说话，

却让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像空房间里掉落的纽扣。

厨房的灯光昏黄，

母亲把菜切成极薄的片；

每一片都映出她的侧脸。

皱纹在刀锋下闪光，

像一条条被照亮的河流。

我帮她端盘子，

她笑着说：“轻一点！”

那声音穿过皱纹，

像穿过一片枯叶，

发出细碎的响动。

夜里，我睡在旧床，

听见隔壁的咳嗽，

一声，接一声——

像皱纹在黑暗中生长，

把墙壁也刻出纹路。

我梦见她年轻时的照片：

黑白的轮廓，

没有这些线条；

她站在树下，

头发被三月的风吹起。

醒来时，天光灰白；

她已在院中扫地，

背影比昨夜更弯。

皱纹像落叶，

一片片贴在她脸上。

我偷偷拍下她的侧影，

在手机里放大；

那些纹路变得清晰，

像一张地图，

标记着我从未抵达的地方。

她端来一碗热汤，

说：“喝了就不冷。”

我低头喝汤，

皱纹在汤面上晃动，

像一池被搅动的湖水。

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包咸菜，

说：“路上别饿着。”

我接过来，

发现她的手指也布满沟壑，

像干裂的土地。

车子启动那刻，

我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像一道道门缝，

把我关在外面。

如今，我在北方。

每当夜深，

那些皱纹就浮现在天花板。

它们不说话，

却让我一次次

把脸埋进枕头，

喊出那个无人应答的——

“妈……”